點四十五就到了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在省委主樓六層東側，走廊儘頭倒數第二間，門牌上“政法委書記辦公室”幾個字是新換的，銅牌上的漆味還沒散儘。昨天下午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領他上來時，後勤處長跟在後麵，一個勁地解釋，說這間辦公室空了快十年，高書記當年在政法委任上沒怎麼用過，後來高書記兼任了專職副書記，一直在書記樓那邊辦公，這邊的屋子就擱置了。
李正推門進去時，一股久無人氣的陰涼撲麵而來。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地麵明顯剛拖過，窗玻璃也擦得透亮，但那種長期閒置留下的味道是擦不掉的，像一件壓箱底多年的老西裝，熨燙得再挺括，湊近了聞，還是有樟腦丸和舊時光的氣味。辦公桌是張深紅色的老式桌子，表麵的漆麵薄薄地覆著一層細灰被擦去後留下的痕跡。桌上擺著一套嶄新的辦公用品，文件夾、台曆、筆筒、電話機，旁邊還放著一本乾部通訊錄，明顯是辦公廳臨時配的。他摸了一下桌麵，指腹冰涼。
李正知道，這間辦公室空了十年，意味著漢東政法係統有十年時間，真正說話的人不在這裡。高育良的辦公室在書記樓，那裡才是權力流轉的中心。現在他坐進了這間屋子，但在漢東所有乾部眼裡，這間屋子能發出多大的聲音，還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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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漢東省委大院的早晨很安靜，幾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司機們聚在花壇邊抽煙，偶爾朝樓上張望一眼。遠處有鳥從老榕樹的樹冠裡掠出，翅膀在晨光裡劃出幾道弧線。他摸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進去。昨晚到任後他在這間屋裡隻坐了個把小時，連抽屜都沒打開過。今天來得早，他才算真正看清了自己在漢東的起點。窗外的老榕樹長得遮天蔽日，樹冠幾乎探到六樓的窗邊，像一隻手，隨時要伸進來。
他抽完一根煙，時間差不多了，便拿起筆記本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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