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季昌明感覺好陰的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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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知道這個李正不簡單，來漢東半個月一聲不吭，今天突然把他叫來，繞了一大圈，最後落在這。他說：“李書記，經費檢查的事，我們檢察院肯定支持。這幾年反貪局的經費使用，我們院裡也有審計，回頭我先讓辦公室準備一份情況說明，您先看看。真有什麼問題，我們馬上整改。”
李正笑著擺擺手：“不用先給我寫情況說明。專項檢查嘛，就要講個獨立性和客觀性。到時候檢查組直接看原始憑證和賬目，有什麼問題現場核。檢察院這邊配合就行，不用提前準備什麼。”
他說“不用提前準備”時，語氣淡淡的，但季昌明聽得一陣發緊。李正這是在堵他的路。提前準備，那就是把賬做得天衣無縫，好應付檢查。不提前準備，那就得看真東西。可反貪局的錢到底怎麼花的，季昌明比誰都清楚。技術偵查經費、異地辦案差旅、涉案資產處置、裝備采購、辦案補貼……單看項目，都是合法合規的。但合在一起，那些具體的票據、簽批、資金流向，就不一定每一項都經得起放大鏡。
季昌明後背微微出了一層汗。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大口，借著放下杯子的動作穩了穩神，說：“那行，李書記您安排。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歡迎檢查。”
“好。”李正說得很輕，像這事就這麼定了。他又提起茶壺，給季昌明續了點水，說，“季檢，咱們頭一回單獨談話，可能我說得有點多了。但我的想法很簡單——漢東政法係統，不能隻有一個反貪局在前麵孤軍奮戰。其他部門也得跟上。以後檢察院的事，你多跟我通氣，我也多跟你們院裡溝通。咱們把這個盤子的底座做紮實。”
季昌明點頭稱是，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起身告辭。李正把他送到門口，握手道別。等季昌明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李正回到辦公室，點上一根煙，在窗前慢慢抽了起來。
他抽了兩口，忽然笑了一聲。這笑輕飄飄的，像煙。他心想：季昌明今天回去，估計第一件事就是給陳海打電話。反貪局的賬，和陳海他爹陳岩石那個“第二檢察院”之間，有多少說不清的貓膩，季昌明恐怕比誰都緊張。他今天沒提陳岩石半個字，可光是“經費檢查”四個字，就夠這些人琢磨幾宿了。
陽謀嘛，就是這樣。我不跟你玩陰的。我就在明麵上，拉一張網，慢慢收。你不動，我就查。你動了，我更有得查。
李正把煙按滅，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電話。內線響了兩聲，陳海龍接起來。李正說：“海龍，通知趙東江同誌，明天上午九點過來。政法係統經費使用情況，我要部署一個專項檢查。讓他準備一下。”
“好的李書記。”陳海龍頓了一下，“要跟財政廳那邊打招呼嗎？”
“先不驚動。”李正說，“等政法委這邊把方案定下來，再以省委政法委名義給財政廳去函。”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樹上。樹冠濃密，風過時像一片墨綠色的海。李正覺得，這局棋，終於開始順著他的棋路走了。
季昌明從政法委辦公樓出來時，天還亮著，太陽偏西，曬得人後脖子發燙。他站在台階下，回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半開的窗戶，喉嚨裡像卡著一口吐不出來的東西。他提著公文包，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像身後有個人在追。
走到車跟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包往旁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不好，沒敢多問，隻小聲說：“季檢，回院裡？”
“回。”季昌明閉著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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