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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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先冒出十幾道人影，張大彪衝在最前頭，帽簷歪到耳邊。
“團長，一營起來了，二營三營也在集合，炊事班問先搬糧還是先架鍋？”
李雲龍抬腿踢過去，靴尖擦著張大彪褲縫過去。
“你他娘的還用問？藥先進洞，鹽和罐頭跟上，糧食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蓋樹枝，架鍋，今晚吃白米乾飯。”
張大彪抓正帽子，轉身就往坡下跑。
林天跟著李雲龍進了山洞邊的破院，麻袋一袋袋扛進來。
棉被堆到牆根，罐頭箱砸在地上，悶聲一下一下往外撞。
趙剛拿著本子記賬，藥品，糧食，布匹，鹽，每一項都分開放。
屋裡隻有一張缺角木桌，煤油燈火苗貼著燈罩晃。
李雲龍從陶罐裡倒出兩碗渾酒，酒水發黃，糧糟味直衝鼻子。
“林老弟，咱老李說不出漂亮話，你今天送來的，救的可不止獨立團這幾口鍋。”
酒碗舉到半空，燈火照在碗沿上。
“今天這一碗，算正式認你這個兄弟，誰動你，老子跟誰急。”
林天端起碗，仰頭喝乾，辣味一路燒到胸口。
趙剛把筆放到桌上，指腹在賬本邊沿壓了壓。
“林先生，老李說的是情分，我說的是規矩。”
“從今天起，你在獨立團防區裡走動，身份由我和老李擔著，哨卡見了記號放人，出了防區另說。”
林天看向他，“趙政委，您確定？”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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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翻過一頁紙，筆尖點在空白處。
“你的來曆有些地方說不通，我暫時不問，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
“隻要你不做傷害根據地和百姓的事，獨立團就認你這個人。”
李雲龍碗沿往林天碗上一碰，酒水濺到桌角。
“聽見沒，老趙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小子以後別磨磨唧唧。”
外頭傳來炊事班的喊聲。
“飯好了，第一鍋白米乾飯！”
院子裡一下沒了雜聲。
鐵鍋裡白米翻滾，熱氣從鍋沿往外冒，米香順著冷風飄出去。
第一批飯端給了站崗哨兵和衛生隊傷員。
李雲龍站在鍋邊，眼睛盯著每隻碗。
“一人一碗，先吃乾飯，誰拿回去藏著，老子查碗。”
戰士們端著碗散到牆根，有人蹲下就往嘴裡扒。
也有人端著碗遲遲沒動筷子。
一個年輕戰士蹲在牆角，手背裂著口子，指甲縫全是黑泥。
林天走過去，“怎麼不吃？”
“俺想先聞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飯，喉結滾了幾下，眼淚砸進碗裡。
手背往臉上一抹，灰和淚全糊在一起。
“俺入伍四年，第一次吃乾飯。”
旁邊老兵罵了一句，“哭個啥，趕緊吃，涼了糟蹋糧食。”
話罵完，老兵端著碗轉到牆邊。
李雲龍站到林天身側，腳尖撥開地上的稻草。
“別看了，打仗的人，肚子裡裝的都是風。”
林天把碗沿捏緊，“以後不光有飯，還得有藥，有鞋，有子彈。”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半晌，伸手把酒碗扣在桌上。
“這話老子記住了。”
第一鍋飯剛分完，山口通信員跑進院子，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團長，萬家鎮回話了，鬼子糧車進鎮了，炮樓裡隻有一個小隊，偽軍在東門換崗。”
李雲龍接過紙，轉手遞給趙剛。
趙剛攤開地圖，手指落在東門那條窄路上。
“糧車進鎮到換防完成，最多十分鐘，咱們要在東門先動手。”
李雲龍抓起槍，衝院外喊人。
“張大彪，一營摸東門，二營盯炮樓，三營截糧車，誰讓鬼子把糧車開出鎮，老子拿他當車軸擰。”
趙剛看向林天，“你留在駐地。”
“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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