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烈士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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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貴陽，天色已經沉了一半。
梁姐昨晚追過來一通電話，路線和對接人報了個遍，村乾部姓吳，會在縣城出口等，張奶奶住的地方偏，車還得再顛兩個小時。
十萬現金裝在牛皮紙袋裡，基金幫扶手續也帶著。
林天出發前隻追了一句：“別走基金流程，先把錢給老人，手續後麵補。”
梁姐翻文件的聲音停了。
“林總，這樣會不會不合規？”
“買勳章的時候我花了四百萬，送回去的時候還要跟老人算流程？”
電話那邊沒再勸：“知道了。”
公司樓下，小唐背著相機包等在門口。
“林總，真不帶直播設備？”
“帶相機就行，今天不做直播。”
小唐走了兩步又回頭：“那現場照片呢？基金登記組總得留檔。”
“隻拍勳章和資料，別對著老人拍。”
“明白。”
村乾部吳大勇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開一輛舊麵包車等在出口外麵，先低頭拿照片對了對臉。
“林老板？”
“我是林天。”
“張奶奶知道你要來，早上問了三遍，說那枚勳章真的能回來？”
吳乾部拉開車門，手掌在座椅上拍了兩下灰。
“山路遠，車裡顛，你們先墊兩口東西，後麵進村買不到熱飯。”
車子離開城區，柏油路很快斷了，路麵被雨水衝出一條條溝槽，車輪壓上去整輛車跟著晃。
吳乾部一手捏方向盤，一手從儲物格摸出一個塑料袋遞過來，裡麵裝著一張折過好幾次的黑白照片。
“張奶奶年輕時候教過村裡孩子認字，後來眼睛壞了，腿也不行了，兒女走得早。”
林天接過去。
照片上的軍人站在隊伍最前麵，肩背挺直，胸口掛著勳章，臉上沒有笑，身後是幾間被炮火打穿的屋子。
邊緣磨得發毛，人物的臉被歲月擦去了大半。
“你花四百萬買它，真要送回來？”
“車都開到這了，還能帶回去？”
吳乾部笑了一下，攥方向盤的手鬆了些。
“城裡人做事，我見得少，今天算長見識了。”
又顛了兩個多小時，麵包車停在半山腰一處小院外。
院門缺了一塊木條，風灌進來，炕邊一隻掉漆鐵盒裡的舊布吹得直晃。
屋裡一張土炕，一張缺角的木桌，兩把椅子，再沒多餘的東西。
張奶奶坐在炕沿上，身上披一件深藍色棉襖，聽見腳步聲，手往旁邊一探，摸著拐杖。
“吳乾部，是你嗎？”
“是我，張奶奶，林老板到了。”
老人抬起頭，眼睛眯著。
“勳章呢？”
林天把木盒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
“張奶奶，先跟您確認一下，資料裡的照片，是您父親嗎？”
吳乾部把黑白照片遞過去，老人摸了摸照片邊緣，指腹在那張模糊的臉上來回碰了幾下。
“是他。”
“您還能認出來？”
“我認不出臉，可這張照片我摸過太多次了，後頭那棵歪脖子樹，是我們村口的老樹，他走之前就站在那裡照過相。”
林天打開木盒，取出勳章。
窗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銅麵上，邊緣帶著多年磨損的痕跡，背麵刻字旁留著舊時劃痕。
張奶奶伸出手，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隨後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
林天把勳章送到她手裡。
老人雙手捧著，翻來覆去，指腹摸過正麵的忠勇二字，又摸到背麵的磨痕，嘴張了兩次，第三次才出聲。
“這是……這是我爹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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