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斯加德會記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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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像是想要站起來，但肩膀下沉的幅度比剛才更大了一點。
很快他又挺直了背脊，但那一下的傾斜已經暴露了他此刻的疲憊——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用任何神力都無法抹去的疲憊。
他隻是坐在那裡，安靜地坐著，像一座被風雨侵蝕了太久的石像，麵上看不出表情，心裡也看不出波動。
他身旁的永恒之槍偶爾閃一下金光，微弱，遲緩，像一隻垂老的眼在半闔中偶爾睜開一道縫。
議事廳的火把劈啪炸響了一聲，在空曠的廳堂中激起細微的回音。
奧丁微微側頭，望向廳頂那道橫貫的裂痕，阿斯加德的夜空從那裡透進來，稀疏的星光落在裂痕的邊緣，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劃開的一道傷口，止住了血，卻永遠會留下一道疤。
王座依然堅硬而冰冷，與他過去坐過的每一天都沒有區別，但此刻坐在這上麵，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那把椅子太大了，大得空蕩蕩的，大得讓他想起從前海拉還小的時候，曾經在他處理政務時偷偷溜到王座後麵躲起來，以為他看不到她那頭墨綠色的亂發從椅背側麵探出來。
那時候她還那麼小，小到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到書桌的邊緣。
她會睜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問他：“父王，等我長大了，是不是也能坐在你的位子上？”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好像是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等你長大到能舉起我的岡格尼爾的時候，這個位子就是你的了。”
然後她真的長大了，她真的舉起了岡格尼爾——不止是舉起來，她比任何人都更熟練地運用了那把槍，她的劍術比他教過的任何一個戰士都要淩厲，她的戰術判斷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將領都要敏銳。
她成為了他最驕傲的作品，最鋒利的刀刃，最忠誠的戰友。
然後她舉起了那把刀刃，對準了他的胸膛。
奧丁閉上眼睛，向後靠在王座的靠背上。
“……是我把她教得太好？還是太差了？”奧丁低聲說。
這句話的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議事廳中沒有人回應他，火把的劈啪聲和遠處傳來的清理聲依然持續著，像是某種沉默的伴奏。
奧丁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永恒之槍被他握住，槍尖點了一下地麵作為支撐。他站直身體的瞬間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股眩暈感過去，然後邁開步子走出了議事廳。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回響，每一步都很穩，但每一步都比從前多了一種緩慢的、極其克製的沉重。
走廊兩側的火把照亮了他蒼老的麵容，他那被包紮好的左眼上，繃帶的邊緣滲出了一絲極淡的金色血跡。
他沒有去管那血跡，隻是繼續向前走，穿過被瓦礫覆蓋的中庭，穿過正在被士兵們清理的廣場邊緣，穿過那些排列整齊的等待火化的遺體。
他在那些遺體前放慢了腳步。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麵孔上掠過，有些麵孔是他認識的——那是跟了他幾百年的老將，那是他親手提拔的衛隊長，那是曾經在宴席上為他敬過酒的年輕戰士。
有些麵孔他不太熟悉，但那些麵孔上凝固的表情所蘊含的意味卻是共通的，都是再也回不了家的沉默。
奧丁在一具年輕的阿斯加德戰士遺體前停下來。
那具遺體的胸甲被虛卒的湮滅效應吞噬了一個拳頭大的空洞，邊緣光滑得像被精密切割過。
他的麵孔還很年輕，大概也就相當於人類二十出頭的年紀，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幾乎稱得上是微笑的弧度，仿佛在最後一刻依然堅信自己守護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奧丁站在那具遺體麵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極其緩慢地，將那名年輕戰士散落在額前的頭發撥到旁邊，露出了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麵龐。
“……阿斯加德會記住你們。”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對方。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握緊永恒之槍，轉身朝著金宮最高處的露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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