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妥協了。
一路上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我看到我媽時，眼淚還是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麵色蒼白緊閉著雙眼，渾身都插滿了管子，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可明明，在我穿越前，她還叉著腰中氣十足地罵我。
怎麼一轉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要是我們沒有吵架就好了。
要是我沒有任性地衝出家門就好了。
要是能好好說話就好了……
吵起來的原因，其實隻是我找了家境一般的男朋友，她卻想讓我分手再找一個有錢人。
越吵越凶。
我忍不住戳她的肺管子：「像你一樣找個有錢人，然後被拋棄，最後未婚先孕生下一個孩子一起受罪嗎？」
她一下子就紅了眼說：「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可我明明知道，她隻是窮怕了，她想讓我別活得那麼辛苦。
母女間怎麼會這麼奇怪呢？
明明相愛，卻總摻雜著鈍感的痛。
我討厭她的勢力和市儈，卻又忍不住心疼她的勞累和付出。
我一遍遍怨她沒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可我忘了，我也是她付出大半輩子的既得利益者。
13
警察來找我時，我還坐在icu門口發呆。
他們說：「肇事司機李誌，酒後駕駛，在下車查看你和你媽媽的時候，突發心梗當場死亡。他前妻多年前帶著孩子和他離婚了，如今我們聯係不到他任何一個親人……」
後來他們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那麼多年，我對我爸是有怨的，隻是沒有恨。
但在這一刻，我的恨意幾乎達到了頂峰。
為什麼？
已經禍害了我媽大半輩子了，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在她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候，還要讓她遭受這飛來橫禍。
可我心底也明白，我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如果我沒有和我媽吵架，沒有衝出家門，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強烈的悔意湧上心頭，心臟傳來的疼痛遠遠勝過傷口裂開的疼意。
小林勸我先回去好好養傷，等回頭我媽出icu了我才有力氣照顧她。
我坐上他借來的輪椅，由他推著回去我的病房。
醫院長廊裡坐著不少人，很多人都在刷短視頻。
突然，一段熟悉的旋律傳入耳中。
「你快樂，於是我快樂，玫瑰都開了，我還想怎麼呢……喜怒和哀樂，有我來重蹈你覆轍。」
我渾身一震，按住了小林推輪椅的手。
短視頻的聲音還在傳來。
「《你快樂所以我快樂》是王菲1997年發行的歌曲，27年後她的女兒竇靖童在演唱會上翻唱此曲，這是跨世紀的母女同台……」
是年輕版的我媽經常哼唱的那首歌。
1997年發行……
1997年……
可我穿回的是1996年啊！
1996年的陳芳蓉為什麼會唱1997年的歌？
某種不可思議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大滴大滴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
不問緣由收留沒有任何身份信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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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飯菜全是我愛吃的，味道和現在一模一樣。
知道李誌有家庭後，依然堅持要把我生下來。
小心翼翼請求我給她洗頭，那時的她笑得好幸福。
原來，媽媽也穿越了。
我每一次勸她打胎，都是在逼她親手殺了我。
不是那個還在肚子裡沒成型的我。
而是和她相依為命朝夕相處28年的我。
何其殘忍。
「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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