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維修車衝出了臨江收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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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州側的前車開始往後倒，尾燈在雨裡拖出兩條模糊的紅線。方既白把重新描過的紙地圖按在儀表台上，筆尖剛離開橋麵那條線，手機屏幕亮了——莊遙發來的照片，臨江側匝道積水已經撞開護欄，水柱斜著噴上橋麵。
“走不了橋下。”方既白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看後視鏡。後麵那輛工程車沒跟著倒，轉向燈一閃，被改向箭頭咬住，徑直上了跨市高架。而橋頭這邊，前車倒了兩米又停住，駕駛室門推開，交警探出半個身子朝後揮手。
“別倒了，斜著停，留縫。”方既白降下車窗喊。雨聲太大，他自己都聽不太清。但交警顯然也看到高架上那輛工程車了，罵了一句什麼，轉身開始指揮後麵的車往橋麵兩側斜靠。方既白把車頭往左打，貼著護欄停穩，後視鏡裡看見柏聞聲的車從後麵擠上來，車門一開，人直接跳到橋頭那塊真實維護牌旁邊。
柏聞聲手裡捏著定位釘，彎腰就往維護牌底座上壓。釘子落進去的瞬間，牌麵上那排臨時箭頭像被風吹動一樣齊齊轉向，全部咬住同一個橋口。方既白盯著那些箭頭，喉結動了一下——高架上剛拐上去的工程車，尾燈在雨幕裡閃了兩下，竟然開始減速，像是被什麼力量拽著往回引。
“柏聞聲！”方既白推開車門，“你他媽把箭頭——”
“箭頭怎麼了？”柏聞聲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條路今天不收租，讓它們都過來。”他話音沒落，橋麵上已經擠了三輛車，前車還在倒，後車被箭頭引著往上開，中間那輛救援車被兩邊夾住，駕駛室的門都推不開了。
莊遙的電話打進來，方既白接起來就聽見她在喊：“臨江側走橋下！舊路能通——”她的話斷在半截，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水聲和金屬撞擊的巨響。過了兩秒，她的聲音重新響起，明顯低了很多：“……走不了。積水把護欄撞開了，橋下全是水。兩端都斜停，別讓車再上了。”
方既白掛了電話，把紙地圖攤在引擎蓋上。雨點砸在紙上，墨線洇開一小片。那條從貨運支線接入橋麵維修槽的路線還清清楚楚。他沒動筆，腳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橋麵底下錯開了。緊接著是裂聲，從橋身深處傳上來的那種，沉悶而連續，像骨頭在錯位。
他低頭看地圖。紙上那條舊線還完整地畫在那裡，從起點到終點，清清楚楚。可橋已經斷了。公開畫麵和現場裂聲同時證明這一點，紙上的線卻一動不動，像一張過期的請柬，還寫著昨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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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盯著斷口看了兩秒，把地圖冊合上，冰涼的雨水順著封麵淌到手腕。舊線隨著紙頁消失。他重新攤開剛才那一頁，用同一支筆圈住兩端的真實地點。兩個墨圈先後落定，紙上隻剩兩個點，中間一片空白。
“地圖這次挺念舊，”他低聲說，“可惜橋不念。”
陶野的聲音從橋那頭傳來：“方既白！這邊護欄卡死了，人出不來！”方既白抬頭，看見陶野蹲在維修帶邊上，正徒手掰一塊變形了的護欄鐵皮。那輛救援車被擠在中間，司機半個身子卡在車窗裡，安全帶還扣著。柏聞聲從橋頭跑過來，看了一眼那塊鐵皮，抬腳就踹。鐵皮紋絲不動。
“螺絲。”陶野說，手指已經摸到護欄底部的螺栓。柏聞聲轉身跑回維護牌旁邊，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扳手，又跑回來。兩個人蹲在雨裡擰螺絲，水順著他們後頸灌進衣領。柏聞聲擰到第二顆的時候，眼睛掃了一眼自己剛壓進去的那顆定位釘，忽然僵住了。
箭頭的方向還是那個橋口。救援車正被它引著，一寸一寸往斷口那邊挪。
柏聞聲罵了一聲，丟下扳手跑回維護牌，伸手就去拔那顆定位釘。釘子卡得很緊，他拔了一下沒拔動，又拔了一下，牌子晃了晃，箭頭閃了兩下，終於歪向一邊。救援車的輪胎在濕路麵上空轉了兩圈，停住了。
“牌還挺敬業。”陶野在雨裡說了一句。
柏聞聲把定位釘揣進口袋，頭也不回：“敬業個屁，差點把活人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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