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手裡的空心菜掉在臟兮兮的灰土地上。
“你是李桂芝吧？”
張鐵軍冷著臉確認。
“是……是我。警察同誌，你們這、這是乾嘛呀？”
李桂芝的嘴唇不可控製地劇烈抖了兩下。
“我們接到市民實名報案，指控你惡意捏造事實、散布有害謠言，嚴重損害他人名譽及正常經營秩序。人證物證齊全，跟我們回趟城關派出所，接受調查。”
“啊？”
一聽到“派出所”三個字，李桂芝這把年紀哪見過真正辦案的陣仗，隻覺得兩腿發軟，身子猛地往後一仰，直接坐在了門口的泥地上。
她眼珠子一轉，索性雙手狠力拍著自己的大腿，以頭搶地地開聲嚎叫起來：“哎喲喂——！沒天理啦！簡直沒天理啦！當官的帶著人來欺負平頭老百姓啦！我老婆子行得正坐得端，犯了什麼殺頭的大罪呀！你們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們無產階級老太婆啊！”
她那哭嚎的聲調又尖又利，撕心裂肺一般，瞬間刺穿了半個柳葉胡同。
周遭各家各戶的門簾頓時掀開，胡同鄰裡全都探出頭來，張嬸、李嬸也站到了院外。
“李桂芝！注意你的言行！我們是依法傳喚你到所裡了解情況。你配合問話，查清事實就能依法處理。你要是再撒潑耍賴，就是妨礙公務！”
張鐵軍站在原地，既不慌也伸半步手，厲聲喝道。
“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進了那地方還能有好嘛！”
李桂芝在地上胡亂撒潑，兩腳亂抓揚起一陣土煙，抹了自己滿臉黃泥：“我就是個家屬，和院裡人拉拉家常說兩句閒話，犯什麼天條了？！我要去街道辦告你們欺負人-----！”
張鐵軍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多看她一秒都嫌費勁，衝左右兩個壯實的女警和年輕民警一偏頭：“把人帶走。”
兩個年輕力壯的民警二話不說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李桂芝的胳膊，像架一頭撒潑的肥公豬一般，硬生生從地上扯飛起來。
“放開我！老人家骨頭斷啦！你們強盜——”
李桂芝雙腳在半空中亂亂瘋狂踢打，鞋都掉了一隻。
然而她的聲嘶力竭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在警察強硬的鐵腕下，她被人高馬大地夾在中間，直接一路拖向胡同口的警用吉普車。
一路拖行，剛好路過林衛東的小院門前。
小院門大敞著，林衛東此刻正卷著高高的袖子，蹲在井沿旁邊衝洗著大盆豆芽和藕片，灶屋裡飄溢著醇厚濃烈、誘人無比的鹵肉香氣。
李桂芝冷不丁一眼瞥見這安逸紅火的場景，胸中的嫉妒與恨意猶如毒火攻心，整個人瞬間跟炸藥桶被引爆一般，拚命扭轉脖子，衝著小院裡頭尖厲無匹地厲聲咒罵：
“林衛東 ！！！你個天殺的小白眼狼！小畜生！你還真敢讓警察拿我！你不得好死啊你！你給老娘記著，等我出來了，跟你全沒完！老娘要天天坐你那攤子門口拉屎撒尿潑婦罵街，我看你這爛生意還能做幾天！！”
尖聲咆哮，把胡同上空的黃土仿佛都叫聲掀起。
聽見外頭動靜，林衛東連眉毛都沒多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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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帶泥的藕片往盆裡放穩，順手擦了擦指尖的水，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站在低矮的門檻內。
他的眼神清明幽冷，連一絲憤怒的波瀾都沒有，就那麼自上而下靜靜地俯視著狼狽備至、披頭散發的李桂芝——就像是在街角看一頭發了瘋的流浪癲狗。
“你看個屁你看！你個沒爹沒媽的孤兒！你……”
李桂芝被他那嘲弄漠然的注視戳得發狂，還要吐破口亂罵。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
張鐵軍一聲低喝，根本容不得她再滿嘴噴糞，給兩個同誌使了個急勁的眼色。
兩名民警大力往前一拽，把那雙叫囂不休的粗腿直接拖出胡同，往後座車門內“哢嚓”一塞，一把關死鐵車門。
隨著吉普車油門拉響，那叫喚怒聲徹底被封在冰冷的鐵殼車窗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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