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設備直覺與證據鏈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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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在羅德島待到了第二年。
他到底還是去問了阿米婭，關於那具石棺。阿米婭告訴他，外勤隊發現他時，石棺已經壞得不成樣子，邊上除了一些燒焦的殘片和幾道舊刻痕，再沒有別的。那些東西，後來被後勤當作廢料收走了，如今想找，也未必找得到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這一年裡，他的崗位換了幾次，從清潔工具間，到食堂，到庫房，再到工程部幫忙。他學得很快，人又肯乾，到哪兒都吃得開。可他心裡清楚，有一樣東西，始終沒變。
他還是那個，偶爾會“莫名其妙”地，看懂一些不該看懂的東西的人。
事情發生在一個平常的下午。
工程部翻修舊倉庫，從一堆廢料裡，扒拉出一台半人高的、早就報廢的設備。那東西黑乎乎的一塊，接口鏽得不成樣子。誰也不知道是乾什麼用的。幾個工程部的人圍著它，又是查編號，又是翻資料，半天沒個結果。
“這是啥年代的玩意兒？”有人嘀咕。
“說明書都找不著了。”
有人拿手電筒往裡照，有人用工具去撬那些鏽死的蓋子。可那東西紋絲不動，像一坨被時間焊死的廢鐵。他們折騰了半天，隻得出一個結論：這玩意兒，比這艘船上任何人的歲數都大。
洛淵本來在邊上搬貨，聽見動靜，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那台設備，他沒見過。真的沒見過。可那幾根鏽跡斑斑的接口，那幾道幾乎磨平了的槽線，落到他眼裡，卻像是自己會說話一樣。
那種感覺，和他在荒野上，第一次“看懂”天災標記時，一模一樣。和他在庫房裡，一眼掃完一車貨號時，也一模一樣。像是有個東西，在他腦子裡，替他飛快地、無聲地，把眼前這堆死物，拆成了一層一層他能看懂的東西。
“這個口，”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點飄，“應該能接那種……三芯的、帶卡扣的線。旁邊那個，是泄壓的。”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那幾句話，像是自己長了腿，從他喉嚨裡跑出來的。他根本沒來得及想，也根本不該懂這些。一個在荒野上漂了一年、在羅德島隻乾過清潔和搬運的人，憑什麼一眼就說出一台報廢設備的接口型號？
人群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一個工程部的人問，語氣裡帶著點不自然。
洛淵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台設備，腦子裡的那點東西，像是退潮一樣，飛快地縮了回去。
“我……”他卡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知道的。
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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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蒙的吧。”有人打了個圓場，“這破玩意兒，誰猜不對個接口。”
洛淵沒說話。
可他心裡，冷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那不是蒙。
那種感覺，和他在荒野上，第一次“看懂”天災標記時，一模一樣。不是他想起來的，是他天生就會的。
洛淵心裡犯嘀咕。這腦子，怕是自帶說明書。
就在他發呆的這會兒，倉庫角落裡，一個穿著普通製服的、不起眼的人，正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
——
那天之後，一張一張的紙，被送進了凱爾希的辦公室。
凱爾希把它們一張一張攤在桌上，逐張對照。最先攤開的是那張石棺的圖，畫的是洛淵在荒野上醒來的地方。她把那張圖，和洛淵那次在廢料堆前、脫口猜中舊設備接口的記錄，並排放到一起。
一個能一眼看懂前文明設備接口的人，和一具前文明的石棺，對上了。
她又翻出那份體檢記錄——融合率為零，強度超量程。一個測不出上限的人，一具前文明的石棺，一段被抹掉的來曆。三樣東西，指向同一個答案。
頂燈的光落在紙上，白得有點冷。她的手指按在紙頁一角，指節泛白。她不常這樣，隻有當事情嚴重到某個地步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連呼吸都放輕了的表情。
辦公室裡，隻有頂燈“嗡”地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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