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約談之後的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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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談之後，日子看起來照舊。
洛淵還是每天早上進清潔工具間，跟著老宋擦走廊、補耗材、跑食堂。工牌還是那權限最低的一檔，能進的，還是食堂、公共區域、他的艙室，和那間工具間。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擦走廊的時候，總覺得身後多了一雙眼睛。不是阿米婭那種，會笑著喊他一起吃飯的眼睛。是另一種，安靜、規律、從不說話的觀察。
他試著回頭過幾次。每次都隻看見空蕩蕩的通道，和一盞接一盞、亮得發白的燈。
後來他不回頭了。
因為他知道，凱爾希沒打算信他，也沒打算放他走。她隻是把他從“一個來曆不明的後勤”，升級成了“一個需要被持續記錄的風險”。這種記錄，比審問更讓他難受——審問至少有問有答，記錄卻隻是，在你不知道的某個地方，一點一點地，把你變成一份檔案。
頭幾天，他還沒什麼感覺。直到有一次，他在食堂刷了工牌，第二天，老宋就狀似無意地問起他前天晚上去了哪。他愣了一下，說回艙室睡了。老宋哦了一聲，沒再問。
那一刻，他才確認，自己的行蹤，是真的被人記下來了。幾點刷卡，去了哪層，在哪間屋子待了多久——這些，都有人看。
再往後，他擦走廊的時候，偶爾會撞見一些“順路”的人。他們不看他，也不跟他說話，隻是安靜地走過去，腳步不疾不徐。次數多了，他也就懂了，那不是順路，是輪班。
他其實不怪凱爾希。換了他是凱爾希，麵對一個突然冒出來、滿嘴“未來”、又查不清來曆的人，也會這麼辦。可他到底是個人，不是一份檔案。被人這麼一天天地記著，時間一長，那點“我是在被保護”的念頭，就一點點，被磨成了“我是在被防著”。
這兩種感覺，看起來隻差一個字，落到人心裡，卻是天差地別。被保護，是有人在前麵替你擋風；被防著，是你得時時刻刻，把自己身上每一寸，都攤給一雙你看不見的眼睛。他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會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總是發白的小燈，想，那雙眼睛，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著他。
又過了幾天，一份東西，通過老宋的手，遞到了他麵前。
是一張表格。
不是新的工牌，不是調令，是一份空白的“風險預警登記表”。表頭寫著幾行小字，大意是：以下內容，均視為未經證實之推測，僅作風險參考，不作為行動依據。
“上麵說，”老宋把表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讓你，把你腦子裡那些……'可能會發生的事'，寫下來。寫多少，隨你。”
洛淵盯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他忽然就明白了凱爾希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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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腹誹。這老猞猁，審人都審出流程來了。
她不信他。可她也不想浪費他。於是她造了一個“口子”——一個程序性的出口。你把你的“預知”寫進去，它就不再是“一個瘋子的胡話”，而是一條“需要被驗證、被證偽、被評估”的風險條目。羅德島會用它，但不會信它。它會救一些人，也會隨時把這條風險劃掉。
這，就是凱爾希給他的東西。
不是信任。是一份，允許他“帶著鐐銬說話”的資格。
他想起上艦第一年，華法琳想采樣他，是Touch站出來，替他守住了那句“我想先想想”。那時候他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同意”這兩個字，這麼值錢。
現在，凱爾希給他的，是一份反過來的東西——不是保護他的權利，而是給他一個“有限度地開口”的權利。
這兩個東西，都不是自由。可他知道，在羅德島，在凱爾希眼皮底下，能有一個“有限度開口”的資格，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我寫。”洛淵說。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的艙室裡，對著那張空白表格，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間高權限辦公室，想起凱爾希問“羅德島的路，走得對不對”時，那個幾乎不像審問的瞬間。他忽然有點拿不準，自己到底是該感激她，還是該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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