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門扉隻開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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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又開始響了。
起先，洛淵還以為是自己的腦子在超負荷。他已經被塔露拉壓著打了太久，身上新傷疊舊傷，熱從骨頭縫裡往外冒。他以為那點悶響，是疲憊的耳鳴。
可那聲音，太有規律了。
第一次，是洛淵同時看清了塔露拉的劍鋒、火焰、媒介，還有他自己身體反應的那一瞬。他腦子裡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很輕，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了一下門。
他沒空去管。塔露拉的劍還在眼前，他隻能繼續躲，繼續扛，繼續用那身恢複去填她一劍接一劍的空隙。
可那扇門，不肯停。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洛淵同時捕捉到塔露拉的劍鋒、火焰、媒介，還有他自己身體反應的時候，那扇門就震一次。起初隻是遙遠的悶響，像悶在深水裡的鼓；後來連門框都開始顫，像有無數細小的敲擊，從門的另一邊，一下一下，敲在他的骨頭上。
洛淵的腦子開始亂。
一邊是劍，是火，是隨時會要命的逼位；另一邊，是那扇他始終不敢去看的門。他想起之前第一次看見阿米婭那片空白時，門也是這麼響過一次。那時候他嚇得退了，不敢再碰。
可這一次，他退不了。
塔露拉的劍逼得太緊，緊得他每一次躲閃，都不得不把眼睛、耳朵、身體，全副壓進這場戰鬥裡。他逃不開，也躲不掉，隻能被這一劍一劍，逼著去看那些他以前不敢看的東西。
而就在這種被逼到極限的狀態下，他忽然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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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像看見"。是真的看見了。
塔露拉握劍的角度，和火線延伸的方向之間，有一條清清楚楚的對應關係。她的手腕往哪個角度壓，火焰就往哪個方向燒；源石能量進入劍路的時間，早半拍還是晚半拍，會決定那團火是順著劍身炸開，還是貼著地麵遊走。
洛淵甚至看懂了她的發力。那一劍不是靠胳膊劈出來的，是從腳掌蹬地，到腰腹擰轉，再到肩背，一條線貫到手腕。火焰貼著這條力線走，才那麼順。
他看見了，熱量是怎麼越過兵刃的長度，燒到他本該夠不著的地方。
他也看見了，為什麼那火在碰到某些材料的時候，會突然加速，像被什麼吸過去一樣。那些東西，他在羅德島工程部見過——某些金屬會順著源石反應把熱導得更快，某些塗層則會把火往回彈。他當時隻當是檢修常識，如今卻成了看懂塔露拉這一劍的鑰匙。
這些，全是他兩年裡學過的術式常識、工程材料知識，再加上這場戰鬥中一次次用命換來的觀察，在高壓下彼此咬合，拚出來的。
洛淵躲過一劍，腦子裡那扇門，又被重重撞了一下。
這一次，門開了。
隻開了一道縫。
一道極窄的縫。
從那道縫裡漏出來的，不是光，也不是聲音。是一種"明白"。像是有一隻手，替他把眼前這些散亂的東西，一樣一樣，按順序擺到了他麵前。那些他剛才還隻能靠猜、靠扛、靠一次次受傷去換的東西，忽然之間，全都有了解釋。
他看見塔露拉怎麼取用這滿城天災裡的源石反應，怎麼借劍術和身體的每一個動作，把那些遊離的能量引導起來，怎麼點燃它，怎麼約束它，怎麼讓它傳播，又怎麼把失控的那一部分排出去。
一整套，完整的，火焰源石技藝。
從頭到尾，清清楚楚。
他看見，火焰被點燃之前，是先從那片燒紅的天空、從腳下這些散著源石碎屑的廢墟裡，一點點把遊離的能量吸進來。那些能量像被無數看不見的線牽著，彙進劍身，再順著她手腕的引導，在劍尖聚成一個極小的點。
然後，那一點炸開。
火借劍勢往前鋪，劍到不了的地方，火替它到；火要失控了，她就把多餘的那一份，從護臂、從地麵、從每一處她能接觸到的媒介上，泄出去。
洛淵看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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