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中檔鋪子，全靠硬撐活著。
這兩年鈔票跟紙片似的，嘩嘩貶值。
飯店又不能拒收，賺不賺錢先放一邊，錢經理天天累成狗。
王福榮想提加人這事，張了幾次嘴，愣是沒吐出來。
老輩人認死理：跟定一個東家，就是一輩子的事。
乾到退休，東家給置間小鋪，或在老家買幾畝好地——這才叫有始有終，主仆兩不虧。
這待遇，也就王福榮這種大師傅才配得上。
可何雨柱這事兒，卡就卡在這兒。
就算王福榮肯開高薪，等兩年效力期一滿呢？
東家留不留他？工資漲不漲到行規價？
生意紅火時好說，眼下這光景，王福榮自己都覺得難開口。
何雨柱倒乾脆：“師父，我先出去找活路。
混好了，加倍孝敬您二老，補上這兩年。”
這話一出，王福榮心裡頓時鬆快了。
老話講得好：救急不救窮。
何雨柱正卡在人生最難的坎上，王福榮了解他脾氣——知恩必報。
小子親口這麼說了，王福榮哪還攔著？
錢不錢的無所謂，情分比金子重。
他拍著胸脯保證：“外頭闖砸了，隨時回來！王家灶台永遠給你留著碗筷！”
何雨柱撲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貼地那刻，眼眶發燙——有這輩子的謝，也有上輩子的悔。
王福榮穩穩受了，這禮，他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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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什麼：“柱子，等會兒！”
轉身進屋窸窸窣窣翻騰半天。
拎出個舊褡褳，布麵磨得發亮。
何雨柱一眼瞅見，鼻子立馬發酸。
王福榮笑著拍拍袋子：“這是你拜師那天，師父親手挑的家夥什。”
“按規矩，沒辦出師宴，這東西不該給你。”
“可好廚子出門，就跟將軍佩刀、秀才帶筆一樣——沒趁手的家夥，怎麼立住腳？”
“師父幫不了太多，就這點念想。
在外頭管住嘴，練熟手，別丟咱王家的臉。”
今天正式出師，師父把褡褳塞進我手裡。
我雙手接住，順手擱在旁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那套廚具不用看就知道——雙十字刻痕清清楚楚。
王師傅沒糊弄人，早給我備好了。
四九城誰不知道王記菜刀？拍蒜不崩、卷刃包換、锛了立馬換新。
後來公私合營，牌子悄悄摘了。
光頭黨那會兒，誰敢留這標記啊？
給師父磕完，轉身又朝師娘拜。
她扶我胳膊時，指甲掐得我手腕發疼。
“柱子啊，以後帶妹妹不容易。”
“單位不讓帶娃，就送雨水來我家。”
話沒說完，眼神已經往王家老二房裡飄。
我後槽牙一咬，差點笑出聲。
剛才她哄雨水那幾句，我全聽見了——
“小二哥多俊，跟你一塊長大，多親！”
雨水才十二歲，她就盤算著訂娃娃親？
我妹的婚事，輪不到別人替她點頭。
就算劉愛國現在拎著糖塊上門提親，我也得先問雨水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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