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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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盤靜置於掌心，指針卻不肯安分，一圈、又一圈，在鏡麵般的表盤上畫出細碎的、不知疲倦的螺旋。
最終，它停在了一個刻度上——
那是夢的時刻。
車窗外，阿斯德納星係正緩緩鋪展開來。
憶質充盈的星海不似尋常宇宙那般漆黑，反倒泛著一層迷蒙的、流動的光彩，無聲無息地向四麵八方延展。
而坐落於這星係邊緣的那座邊陲監獄，早已燃起連綿的戰火，火光在憶質的折射下扭曲、跳動，把整片星空都染上了一層不安的猩紅。
「你們說，夢中的世界會是什麼樣的？我一定要仔仔細細地畫下完整的地圖！」
帶著一副眼鏡的少女一麵說著，一麵利落地收起手中的測繪儀器，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遮掩不住的憧憬。
她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經透過車窗，看見了那個觸手可及的新世界——那世界裡該有怎樣奇幻的山川，怎樣瑰麗的風雲，都等著她去丈量、去記錄。
「那裡亂得很，你們兩個到了之後別亂跑。再像上次那樣被別人綁架，我……」
牛仔打扮的男人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往下講。
他低下頭，用一塊略顯陳舊的絨布，一下一下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動作熟練而專注。
片刻後，他起身，從吧台處端來一杯飲料，不緊不慢地踱到沙發旁坐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聲歎息裡，藏著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擔心。
「夢想之地，有無限可能，我們一定會乾出一番事業…列車長，要是我們愛上這地方不回來了，你會想我們嗎？」
紳士打扮的無名客朝帕姆眨了眨眼，唇角噙著一抹慣常的微笑。
那笑容輕飄飄的，像一句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玩笑。
「不可以隨便開列車長的玩笑帕！列車長，你是不是想說這句？」
少女搶先一步，學著帕姆那特有的、帶點氣鼓鼓的腔調，還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隨即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可惡！你們！」
帕姆氣得原地跳了兩下，毛茸茸的身子在車廂裡一晃一晃。
杯子裡的飲料微微晃動，細小的氣泡浮上來，又沉下去，發出輕微的、清脆的窸窣聲。
車廂裡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連窗外掠過的戰火與憶質，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這笑聲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
笑聲淡去。
再回望時，那幾位無名客年輕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車廂儘頭，走向那片等待著他們的新世界。
車廂的門打開了，外頭是憶質翻湧而成的、無邊無際的光。
他們融入其中，像三滴水沒入了大海，漸漸地、漸漸地被那迷蒙的光吞沒。
沒有回頭。
「一路平安……帕……」
那個熟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裡輕輕地地落了下來。
然後它轉過身。
車廂裡空落落的。
不久才還盛滿笑聲與話語的沙發，此刻隻餘下一圈圈尚未散儘的光塵，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它愣住了。
這樣的場景，它似乎已經經曆過無數次了。
同樣的道別，同樣的轉身，同樣空下來的車廂，同樣沉默的、無聲的、隻剩下自己的這一趟旅程。
它已經送走了太多的人，多到連它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而在“帕姆”的麵前，琪亞娜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低著頭，那雙湛藍的瞳孔注視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底浮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帕姆……”
她低聲喚出這個名字，喚出記憶中那個總是一臉嚴肅、卻又無比溫柔的身影。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緩緩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帕姆”平齊，然後伸出手去——
她想把帕姆擁入懷中，想給這位已經送走了太多無名客的列車長一個真實的、溫暖的擁抱。
可是她的手臂，卻徑直從“帕姆”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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