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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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在山道上晃，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車廂裡一股混合了雨水、泥土和舊皮革的味道，窗外還是灰的，霧貼著路麵跑，像是誰把山裡的濕氣也帶上了車。
小五郎靠在窗上，鼾聲一陣高一陣低，嘴微微張著，腦袋隨著車身晃動，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小蘭坐在他旁邊，頭抵著玻璃，也隨著顛簸一下一下地磕，眉頭皺著，像是夢裡還在跑，一隻手攥著外套下擺，指節發白。她沒醒。
柯南坐在過道另一側，眼鏡滑到鼻尖，也沒推，盯著車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側過臉，目光越過椅背，落在最後一排的龍之介身上。隻看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龍之介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是那本舊賬本，封皮磨得發白，翻開的那一頁，日期是三年前的。香火錢、修繕費，一筆一筆被改掉的數字。
賬本裡夾著那張舊報紙，對折過太多次，邊角磨得發白。
《十億元搶劫案嫌犯廣田雅美中彈身亡 警方追查在逃同夥》。
標題旁邊有一張小照片，女人的臉被油墨壓得有些模糊。他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照片裡的人在笑。他不知道那是真心的笑，還是演出來的。
車一顛，報紙跟著抖，像有什麼東西，隔著紙在掙。
他想起秀念蹲在瀑布邊的樣子。那個年輕人把照片放進懷裡，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臉上隻剩下一種做完了事情之後的空。
複仇這件事，做完了並不會把人填回去，隻會把原本就空的地方，鑿得更深。
前排傳來小五郎的囈語。
“帕斯卡……”
他含混地翻了個身。
“什麼帕斯卡，明明是波卡……”
小蘭皺了皺眉，沒睜眼。
柯南輕輕嗤了一聲，又立刻收住，他怕吵醒小蘭。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白癡，那是壓力單位。”
小五郎聽不見，他還在夢裡跟帕斯卡搏鬥。
龍之介看著這一幕。車裡的人各有各的疲憊，睡得沉的沉，做夢的做夢，發呆的發呆。隻有他還醒著，或者說，隻有他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秀念把照片放進懷裡的畫麵，那本賬本裡一筆一筆被改掉的香火錢也會浮出來。
還有老秀念這個名字下麵，壓著一張從沒借過的借條。可人死了，借條就成了真的。
他低頭，把報紙抽出來。
廣田雅美。宮野明美。
他記得她倒下去的畫麵：銀色的車，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雨一樣的血。那個場景他看過太多次，在動畫裡。那時候他以為，一切都還很後麵，這個世界會等他。
可報紙上的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足夠讓一個人從活著，變成一行油墨印出來的名字。他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趕上，他甚至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叫過誰的名字。
手機響了，屏幕上的來電一閃一閃。
龍之介看了一眼屏幕，小泉紅子。他按下接聽鍵，把聲音壓得很低。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在車上。”紅子的聲音帶著點篤定，“回東京的車。”
“嗯。”龍之介應了一聲。
“高尾山那邊，水氣很重。”
龍之介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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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隻是霧。”紅子說，“是那種沉在水底、泡了很多年的東西。怨氣。”
“寺廟嘛。”龍之介說，“老地方，總有些故事。”
“你去了高尾山的寺廟。”
“山泥寺。”
紅子又頓了一下，才問：“你殺人了？”
“沒有。”
“有人在你眼前殺了人？”
龍之介看著窗外，山影一道一道往後退，遠處的瀑布被樹擋住，隻能聽見水聲。
“差不多。”
紅子輕輕哼了一聲。
“你總是這樣。說話留一半，另一半讓別人猜。”
“律師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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