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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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典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校門口出現了一列車隊。
說是車隊有些誇張，統共三輛車，但沒有人敢說這不叫車隊。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紅旗，牌照不是平川本地的，也不是新安的，而是直通省城的那種——車頭上掛著一麵小小的國旗，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後麵跟著兩輛黑色商務車，車窗全黑，看不見裡麵坐著什麼人。
門衛老孫頭在這裡守了二十年大門，見過最大的領導是縣教育局的副局長，開的是一輛銀色帕薩特。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按下了電動門的開關。
紅旗車緩緩駛入校園，在操場邊緣停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戴著細框眼鏡，夾著一個公文包，一看就是秘書之類的角色。
他快步走到後座，拉開車門。
車裡下來一個老人。
老人七十歲上下，頭發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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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神情嚴肅，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包上印著一個校徽——不是平川一中的校徽，也不是新安任何一所學校的校徽，而是清河大學的校徽，那枚被無數考生奉為圖騰的銀杏葉圖案。
操場上有人認出來了。
“那個——那個是不是孫校長？”
說話的是教導主任，他的聲音有些變調。
他說的“孫校長”不是平川一中的校長，而是省教育廳那位隻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孫姓副廳長。
此刻這位副廳長正落後老人半步，微微彎著腰，像是在陪一位比自己高出許多層級的人物。
平川一中的校長劉德厚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正在主席台上喝水，看見這一幕，手裡的紙杯差點掉地上。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台上衝下來，一邊跑一邊扣西裝扣子，跑到老人麵前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
“領導好！我是平川一中校長劉德厚，不知領導來訪，有失遠迎——”
孫副廳長擺了擺手，語氣客氣但沒有什麼溫度：“劉校長，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周毓章周老先生。”
劉德厚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猛地轉頭看向那位穿中山裝的老人。
周毓章。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清河大學終身教授，中國科學院院士，華夏數學物理雙學科泰鬥。
這種人物，平時隻存在於學術期刊的編委名單裡，存在於新聞聯播偶爾一閃而過的鏡頭裡，存在於平川一中老師們用來激勵學生的勵誌故事裡。
現在這個人物就站在他麵前，站在平川一中的土地上。
“周、周老——”劉德厚的舌頭打了結。
周毓章沒有在意他的失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操場上烏壓壓的學生。
“請問，”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李瀟同學在嗎？”
劉德厚愣住了。
李瀟？
李曉？
他下意識就將李瀟排除了。
因為他的腦子已經被另一個名字占據了。
李曉。
“在在在，”劉德厚連聲說，“李曉同學在的，她今天正好在學校，今天是校慶，她還是優秀畢業生代表，馬上要上台發言了——老王！”
他扭頭衝主席台方向喊，“快把李曉同學請過來！”
教導主任已經搶先一步跑過去了。
周毓章微微皺了皺眉，他覺得有些不對。
他說的“李瀟”是“瀟灑”的“瀟”，平聲啊，但他沒有糾正——他不認為一個縣中學的校長會連自己學生的名字都聽不清。
也許隻是口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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