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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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調查組進駐平川縣的第一天，縣委黨校死一般的寂靜。
往日裡這地方是講理論、談發展的，今天變成了修羅場。
走廊裡的人一直排到了樓梯口，村支書、村主任、民政乾事……一個個縮著脖子，像待宰的鵪鶉。
沒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壓著嗓子，隻能聽見偶爾響起的手機震動聲，每響一次，就有人像觸電一樣哆嗦一下。
“馬德才。”
名字被點到，幸福村的文書腦子瞬間炸開了，膝蓋撞得扶手“哐”一聲巨響。
他顧不上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一瘸一拐地進了談話室。
屋裡三張桌子拚成一線，後麵坐著紀委和公安的人，臉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隻有桌上那台便攜打印機“滋滋”吐紙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
“坐。”
馬德才剛沾著椅子邊，一張銀行流水單就甩到了麵前。
“說說吧。三千、五千、兩千……這三年，你靠低保審核發了多少財？”
馬德才眼珠子盯著那圈出來的紅筆，腦子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是親戚還錢，想說那是自己賣豬搞養殖的錢，可喉嚨一緊，怎麼都發不出聲，隻能嗚嗚兩下。
“李翠蘭，認得嗎？”辦案人員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紮進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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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才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發白。
“這老太太孫女在日記裡寫得清清楚楚，你要五千塊，她們拿不出，你就一直卡著，老人家透析差點停機，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我……我交代……”馬德才的防線徹底崩了，身體像一攤爛泥滑下椅子，“我都交代，是我畜生，我不該……”
隔壁房間，張溝村支書也沒撐過十分鐘。
他進去前親眼看到縣民政局那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股長，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個人架著拖出去，皮鞋甩在走廊中間，也沒人管。
那支書進去門都沒關嚴，嗓子已經劈了：“我說！我有本賬，都在我家地窖裡！”
就像連鎖反應，第一張骨牌倒下，後麵全是哀鴻遍野，兵敗如山倒。
柳莊的老村主任是個老油條，坐在那兒雙手交疊，眼皮不抬：“我有二十年黨齡，辦事講究個程序，評議、公示、簽字，一樣不差。”
辦案人員也不惱，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那是他在縣城給孫子買房的首付記錄，對應的時間，正好是村裡低保戶打錢的日子。
“程序是不錯，就是錢味兒太重，你在新安城的銘流府邸可有一座別墅，別墅裡的東西應該不用我們說吧。”
老村主任那張演了一輩子鎮定的臉直接裂開了，摘下老花鏡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我……我孫子考上了大學，他是我們村第一個……我一個月一千八，我也沒辦法啊！”
沒辦法？別人生存的錢你都拿，別墅住著，孫子上著民立大學，這叫沒錢？
三天後，全縣鄉鎮民政所負責人被集中點名。
省紀委的副主任站在台上，手裡那份名單薄薄的，卻又讓人刺眼。
“念到名字的，出列。”
第一個被念到的胖子，腿軟得站不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聲。第二個，戴眼鏡的還沒站起來，眼淚先把鏡片糊滿了。
念到第七個的時候，角落裡一個人直接推門走了出去，對著門外的警察說：“我自首，我都準備好了。”
那場麵，比任何大片都要解氣。
平日裡這些人在村民麵前那是官架子一個比一個足，尤其麵對老弱病殘，在國家政策麵前是吸血鬼，現在在那張名單麵前，表現的連條狗都不如。
第四天，收網到了頂層。
縣民政局汪副局長正在辦公室裡跟人吹噓周末去哪釣魚，門被推開，他手裡的話筒“啪”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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