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微暗，滿院血腥。
林季走過一具具屍首翻檢麵孔，全是被驚馬踏死或被砸碎腦袋的家奴，唯獨缺了陳四。
媽的，陳四逃了。
林季止住搜尋，吩咐身後的同伴：“扒下地上的兵刃錢糧，去院外尋回跑散的馬，連夜帶回聚落。”
他獨自踏入殘破的馬廄，角落裡落著一副舊馬鞍。
院門外不遠處的枯草叢中，一匹驚馬並未跑遠正低頭啃食。
林季提著馬鞍走出門，將馬鞍搭上馬背，套上轡頭，勒緊肚帶。踩著單邊上馬鐙跨上馬背，雙腿夾緊馬腹。
他照著前世在內蒙交流時，學習騎馬的經驗依葫蘆畫瓢，一人一騎在凍土上跑得歪歪扭扭，循著來時的殘月奔入暗夜，追尋陳四逃匿的蹤跡。
.....
陳四絆倒在凍硬的土溝裡。
枯草茬子劃破了臉頰。他手腳並用爬起身，冷風大口灌進喉嚨，胸腔劇烈起伏。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泥汙，拖著發軟的雙腿順著荒野小徑狂奔。
兩個時辰前。他摸到崔家下院的牆根踩點。剛探出頭，身後的枯樹後伸出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草叢。
兩名守夜的暗哨將他反剪雙臂，拖進後院的廂房，按在崔管事腳邊的泥地裡。
崔管事披著外衣，居高臨下看著他。一把冰涼的短刃貼上陳四的脖頸。
“現在就死，還是讓別人替你死。”
陳四感受著脖頸上的刺痛，看著崔管事眼底的漠然。
他不想死，所以隻能讓別人去死。
身後漆黑的土路上，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陳四頭皮發麻。他跌跌撞撞地偏離小徑，手腳並用爬上一處緩坡，試圖借著地勢躲避。
爬上坡頂，視線豁然開朗。
一處開闊的河灘橫在前方。暗夜中，數十堆篝火連成一片，照亮了營地外圍的拒馬和木柵欄。
上百頂行軍帳篷錯落排列。這是一支裝備整齊的私兵軍隊！
夜色太暗，看不清中軍豎起的牙旗。陳四慘白的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有軍隊，追兵就不敢靠近。他揮舞著雙臂，連滾帶爬地衝下緩坡，朝著篝火的光亮跑去。
緩坡頂端。終於追上的林季勒住馬韁。
戰馬打著響鼻，前蹄在凍土上刨動。林季坐在馬鞍上，居高臨下看著遠處的連營。
營地紮在通往安平城的官道要衝。看這營盤的規製和火光，兵力少說在五百人以上。結合白日裡伍貨郎帶來的消息，這必然是博陵崔氏正在集結、準備清掃周邊隱田的私軍。
天一亮，大軍拔營，十幾裡外的無名聚落首當其衝。
河灘營地外圍。陳四剛跑到距離木柵欄三十步的位置，張開嘴剛想呼喊。
木製哨塔上，值夜的衛兵舉起了長弓。弓弦輕響。一根破甲箭矢貫穿了陳四的胸膛。
陳四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箭羽，身子晃了晃，撲倒在冰冷的河灘上。
兩名衛兵提著長矛走出營門，用矛鋒戳了戳屍首，確認斷氣後，抓住腳踝拖進了一旁的亂葬坑，無人再去多看一眼。
林季眯起眼睛，看著遠處如同垃圾一般被丟在一旁的陳四屍體，不在逗留，扯動韁繩調轉馬頭。
戰馬轉身，四蹄發力，順著原路疾馳而回。
.....
聚落裡的血腥氣已被夜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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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勒停戰馬。
聽到動靜，火堆旁瑟縮的幾道黑影猛地一哆嗦。看清來人，緊繃的空氣才稍稍鬆開。
“往東十裡，河灘上紮著大營。”林季快步走向火光，“幾百人的軍帳，天亮必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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