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頭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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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偏過頭問道：“他方才用的，可是長槍？”
“長槍？”褚燕目露不解，一邊將環首刀上的血跡在死士衣服上蹭淨，一邊回道，“你說那等削尖了前端的尋常木棍？那人手中之物，可是柄長丈餘的重型馬槊。
造價昂貴，尋常武將傾家蕩產也打不起一杆。看那破甲刃的形製，應是底蘊深厚的家族傳下來的兵刃。”
林季愣了愣，也是哦，漢末這會兒，長兵器裡壓根還沒“槍”什麼事。
要在馬背上硬衝敵陣，靠的就是重矛和馬槊。至於後世演義裡那些抖著槍花、耍得好看的白蠟木紅纓槍，那都是幾百年後才弄出來的玩意兒。
不過，常山地界，能有這等強悍的武藝，又自報姓趙，多半就是那位了。
可惜沒能打個照麵。
林季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這些沒用的念頭強行掐斷。
自己眼下帶著幾個流寇，混在流民堆裡剛把溫飽解決，就別去想著做什麼爽文裡“神將納頭便拜、一路收集武將美女”的春秋大夢了。
真把臉湊過去，人家清白良民指不定先一槊把自己這“賊黨”給捅個對穿。
先把這些救命的生鐵安安穩穩地帶回太行山，比什麼都實在。
以後事，以後謀。
……
與此同時。十裡外，官道轉角的枯林中。
馬蹄聲踏破風雪。少年策馬尋著原路返回。
前方的官道上，橫七豎八散落著數具屍首。周遭積雪被踩踏成一片泥濘，暗紅的血水順著凍土紋理四處流淌。
少年勒住馬韁。
中年漢子立在屍堆中央，腳邊正躺著咽喉貫穿、死不瞑目的孫成。
叔父彎下腰，抓起一把乾淨的積雪，緩緩擦去環首刀刃上的血跡。
少年翻身下馬，踩著血泊上前，麵露錯愕。
中年漢子直起身，將長刀送入鞘中。他平靜地看向走近的侄子。
“路見不平，我不怪你。但既然動了手，便需斬草除根。
孫家在真定權勢滔天，背後更是扯著宗親劉虞的關係。
今日若留他活口，讓孫家查清了你的樣貌與家門，明日便是我們一族的滅頂之災。亂世立身，務求穩妥持重。”
叔父跨過一具孫家護院的屍身，走到少年麵前，眼神極儘嚴厲。
“雲兒，記死這句話。”叔父盯著他的眼睛，“要麼不出手。出手，便斬儘殺絕，不留半點後患。”
冷風卷著雪沫，落在少年單薄的麻衣肩頭。他低頭看向地上咽喉中刀的孫成。
趙雲抬起頭，迎上叔父的目光。眼底的遊俠意氣漸漸收斂，化作一抹凝重。
“記住了，叔父。”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伸手一把奪過趙雲懷裡的粗布長物。
手指剛搭上那沉重的木杆，叔父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不是又拿它橫著去掄人了？！”叔父氣急敗壞地指著槊杆上一道細微的裂紋，聲音陡然拔高，“說了多少次了！這祖傳的馬槊是用來衝陣突刺的！不是讓你當燒火棍去橫掃硬砸的！這等精貴的器物，能這般糟蹋嗎！”
趙雲麵露窘迫，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這不是怕傷了刃口嘛。”趙雲小聲辯解道，“如今城裡鐵官衙門是你拉著我避禍才沒能修成，再說咱莊附近也沒個像樣的鐵匠師傅，萬一真把那破甲的鐵簇崩斷了，眼下連個修補的地方都沒有。”
“你還敢頂嘴！”
叔父心疼地摸著複合槊杆表麵那層生漆上的裂痕，氣得直跳腳。
“下次出門行俠仗義，你自己去後山削根木棍帶著！不許再碰這馬槊！這是你將來投軍搏出身的寶貝命根子，砸斷了你拿什麼立足！”
風雪漫天兩騎，並轡向南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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