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心事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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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旺原本還想再多勸說幾句，轉念又默默壓下了話頭。自家老頭子性子執拗，是個認死理的脾氣，一時鑽了牛角尖，說再多道理也聽不進去。萬一言語爭執起來，老爺子情緒上頭高聲叫嚷，隻會更加難以收場。
他放緩語氣，輕聲說道：“爸，往後你對待平安多留心一點。孩子已經長大了，心思敏感，別讓他早早揣上沉重的心事。別的我不多說了，你整日忙活地裡的農活，也辛苦，早些歇息。”
“這會兒曉得心疼我辛苦了？你一頭紮進養豬場，家裡幾畝田地的重擔全都壓在我和玉鳳身上。難得回一趟家，反倒來教訓我！”
天旺聞言，笑著抬手拍了拍父親的後背：“是兒子不對，您別往心裡去。”
等天旺爹走進屋內，天旺邁步走向平安的房間。家裡住房不寬裕，雪梅年紀稍長，單獨分到一間空屋，雪寧跟著玉鳳睡。平安則在堆放糧食的儲物屋裡搭了一張簡易小床。
此刻平安背對著糧櫃，整個人蜷縮在被褥之中。
天旺輕輕推門而入，低聲詢問：“平安，睡著了嗎？”
聽見聲響，平安慌忙抬手抹掉臉上未乾的淚痕，壓著沙啞的嗓音小聲應了一聲。
天旺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拉開蒙住他腦袋的被子：“睡覺別把腦袋捂得嚴嚴實實，要透氣。今天爺爺沒有給你準備禮物，心裡有沒有不高興？”
平安攥緊手心，故作平靜地回道：“有什麼好生氣的，那些女孩子家家喜歡的東西，我一點都不感興趣！爸放心，我沒那麼小氣。”
“那就好，爸也就安心了。下次我回來，專門給你挑一件合心意的禮物。”
“謝謝爸。”平安低聲應答，刻意掩藏住心底翻湧的酸澀。
天旺離開之後，平安靜靜等了許久，才躡手躡腳出門上廁所，又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小床上。
夜色濃稠，糧屋裡靜悄悄的，平安睜著雙眼望著漆黑的屋頂，心底五味雜陳。
整整一夜，他毫無睡意。腦海裡不斷翻湧著往事，拚命想要搜尋一絲線索，可他記事起，身邊就隻有爸媽、姐姐和妹妹。倘若他們不是親生父母，那他究竟來自何處？親生爹娘是迫不得已拋棄他，還是早已不在人世？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迫切想要弄清自己的身世，心底卻又深深畏懼真相。
昨夜之前，他從未有過半分懷疑。在他眼裡，這個家溫暖安穩，爸媽待他和姐妹從無厚薄，但凡有雪梅的一份吃食、物件，定然不會少他。很多時候雪梅見他喜歡，還會主動謙讓。長久以來，他早已認定，自己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可爺爺那句冰冷的話，如同一根尖刺，狠狠紮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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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爸媽真心待他，可在爺爺心裡，始終橫著一道界限。在老人眼中，他隻是外人，一個養子。
溫熱的淚水無聲滑落，平安死死咬住嘴唇。他不敢向爸爸求證，害怕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眼前安穩的日子就此破碎。倘若爸媽本打算永久隱瞞，自己貿然發問，往後在這個家裡，又該如何自處？
一夜輾轉難眠。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村裡農戶早起勞作的動靜。平安眼底浮出一圈淡淡的青黑，腦袋昏沉發脹。
聽見玉鳳起身生火的聲響，平安強撐著精神爬起來。他暗暗打定主意，這件事絕不能顯露分毫。往後他要更加勤快懂事，儘量少惹是非，免得招來爺爺更多嫌棄。
平安迅速穿好衣裳，快步走到灶屋門口：“媽，我來燒火！”
玉鳳不由得有些詫異。往常這個時辰，平安還睡得沉，有時雪梅先起床還得去叫上兩遍，偶爾還要拉扯一番才肯起床，今天倒是天不亮就主動起來了。
玉鳳站起身，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孩子，怎麼起得這樣早？不多睡一陣，白天上課容易犯困。”
“媽，我昨晚睡得還行，現在睡不著了，乾脆起來搭把手。”平安低聲答道。
“行，那你先燒火，我出去喂雞。”
玉鳳轉身到屋裡舀了半葫蘆瓢玉米粒，撒在院壩裡，一群土雞立刻撲騰著圍上來爭搶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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