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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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拉薩,天還亮得很早。
我醒的時候窗簾縫裡已經滲進來一線淡金色的光。方棠背對著我側躺著,被子搭在腰上。我在枕頭上偏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她睡得很安靜,呼吸均勻而綿長。
然後她咳了第一聲。
不大,像喉嚨裡卡著什麼,咳完就停了。她的肩膀在咳嗽的時候輕輕震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平穩的起伏。她翻了個身麵朝我,眼睛還沒睜開,但嘴唇動了一下,像在說什麼夢話。
"醒了?"我問。
"嗯。"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你剛才咳嗽了。"
"可能是咽炎犯了。"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老毛病了,時不時就折磨我一下,別管它,過一陣自己就好了。"
看她說的這麼篤定,我沒再問,起床去廚房燒了水。等她起來的時候我把溫水遞到她手裡,她接過去喝了兩口,把杯子擱在床頭櫃上,開始穿外套。
那天早上她照常去了店裡,跟小漁一起忙了一上午,中午回來做飯,下午去檢查新到的各種客房補給。
那天的咳嗽隻出現在早上那一次,之後偶爾一聲半聲的。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那陣子小漁和老陶的關係正處在最熱烈的時候,誰也舍不得離開對方視線一秒鐘。
老陶出院之後,小漁搬進了他住的院子。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幾本書、一把她用了很久的梳子。
方棠幫她收拾的時候說"你們這進展夠快的",小漁站在旁邊耳朵紅了一截,但嘴上說"姐你別笑我了"。
方棠笑了一下,把疊好的T恤放進箱子裡,拉上拉鏈的時候手指在拉鏈頭上停了一下。說:"有人陪著,挺好的。"
到了深秋,方棠的咳嗽開始變多了。早上一陣,傍晚一陣,有時候半夜也會咳幾聲。她給自己泡了胖大海和羅漢果,每天端著那個不鏽鋼保溫杯,走到哪兒喝到哪兒。
有一回我在店裡整理貨架,她在櫃台後麵坐著寫賬本,寫著寫著咳了兩聲,咳完之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頭看著手背停了一拍,然後用紙巾擦了擦,扔進垃圾桶裡。
"方棠,去看看吧。"我在貨架那邊說。
"看過了。社區醫院開了藥,就是咽炎。"她把賬本翻過一頁,"你別瞎操心。"
我走過去站在櫃台邊上,日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色照得比平時白一些,但她說"咽炎"的時候語氣很非常肯定,像在關一扇已經關了很多次的門。
那天傍晚有一陣咳嗽持續了很久,她從櫃台後麵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扶著門框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她直起身的時候我正站在她身後。她看了我一眼。"沒事,"她說,"風嗆到了。"
我沒有再追問。
那個冬天來得比往年早了一些。十月底就落了一場薄雪,院牆上的藤蔓在一夜之間枯了大半。
方棠換上了厚外套,圍巾裹到下巴,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會在門口停一下,深吸一口氣,像在給肺做一次課前預習。她的咳嗽已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像那串銅鈴鐺有風的時候自然會響一樣,成了院子的背景音。
她在店裡坐著的時候,偶爾咳幾聲;她在旅館前台幫忙的時候,偶爾咳幾聲;她在院子裡收衣服的時候,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衣夾,直起身的時候也會咳幾聲。每一次都不重,咳完就過了。
她把保溫杯放在手邊,咳完喝一口水,然後繼續做手上的事,像一個已經和這個動作達成了長期協議的人。
有一次小漁過來,聽見她咳嗽,看了她一會兒,等她咳完了才開口:"姐,你真沒事?"
"真沒事。"方棠把杯蓋擰回去,"老毛病了,每年這時候都這樣。"她說著又笑了一下,那個笑和以前一樣。
小漁把目光收回去,回旅館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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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櫃台另一邊,把一排氣罐重新擺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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