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營地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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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是被大喇叭吆喝醒的。
我下車一看，遠處有人在喊。不是喊我，是喊整個營地。
“家人們！新的一天！拉薩的太陽又大又圓，跟我的臉一樣！”
花姐站在她那輛五菱宏光旁邊，舉著手機，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T恤，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麵一片被曬成古銅色的皮膚。
頭發紮成兩個丸子，一邊一個，跟米老鼠似的。
四十二歲的人了，打扮成二十歲的樣子，但你不會覺得她裝嫩。
她就是那種——老娘愛怎麼穿怎麼穿，你管得著嗎？
“家人們看看這營地，臟亂差，但姐喜歡。為啥？因為自由。
自由你懂嗎？就是你想乾嘛乾嘛，沒人管你。
想直播就直播，想罵人就罵人，想不洗臉就不洗臉——”
她說著說著，看到我了，手機一轉對準我。
“家人們，看，昨晚新來的小哥。開白色房車的，從成都來的。
長得還行吧？就是有點歪脖子。小哥，跟大家打個招呼！”
我尷尬的對著鏡頭點了下頭。
“家人們，他不說話！高冷！我跟你講，這種男的最招女人喜歡。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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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就想知道。想知道，就上鉤了。”
林溪從車上下來了。穿著一件白T恤，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什麼都沒抹，乾乾淨淨的。
她看了花姐一眼，又看了一眼花姐手裡的手機，沒說話，拿著畫板走到廁所門口的台階上坐下，開始畫畫。
“家人們，看到他女朋友沒？畫畫的！長得多好看！就是太瘦了，風一吹能刮跑。小哥，你得把你女朋友喂胖點！”
花姐的聲音從營地東頭傳到西頭。我敢保證，半個營地的人都被她吵醒了。
粉色福特房車的車門開了。一個女人探出頭來，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還帶著睡意。
她穿著一件吊帶裙，吊帶滑下來一邊，露出大半個肩膀。
“花姐，大清早的，吵不吵？”
“哎呀，吵醒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藝，昨晚直播到幾點？”
“兩點。”
“那你繼續睡，姐小點聲。”
“不用了，醒了就醒了。”
小藝從車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吊帶裙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滑，她也不拉，就那麼掛著。
鎖骨，肩膀，後背大片裸露的皮膚，在晨光裡泛著白，真白。
她打了個哈欠，從車裡的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流過脖子，流進鎖骨窩裡，順著小山坡不見了。
我轉開了目光。
不是不好看。是太他媽好看了。真白，真大。
林溪在台階上畫畫，頭都沒抬。
小胖從帳篷上爬起了。他的帳篷搭在營地角落裡，跟小悅的帳篷隔了十幾米。
他不是住帳篷——他是睡露天。
帳篷是借的，他不會搭，搭了一半就塌了，後來乾脆不搭了，把睡袋鋪在防潮墊上，裹著被子睡。
“強哥！”他衝我招手，“早！”
“早。”
“有水嗎？渴死了。”
我從車上拿了一瓶水扔給他。他接住，擰開，一口氣灌了半瓶，抹了抹嘴。
“強哥，你今天乾嘛？”
“不知道。你呢？”
“幫花姐修手機。她的手機直播的時候老卡。”
“你還會修手機？”
“一瓶子水不滿，半瓶子水咣當。多多少少懂那麼一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好像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我看著他，想起花姐說的——他從來沒被生活打敗過。
不是因為厲害，是因為不在乎，整天大大咧咧的。
營地的東邊，三輪車大爺已經在喝茶了。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燒水，泡茶。
茶不是什麼好茶，高末，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但他喝得很慢，一碗茶喝半個小時。
“大爺，早。”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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