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車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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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一大哥走了，但小藝的臉還腫著。
她化了妝，粉底蓋了三層，但左顴骨那塊青紫色還是透出來了，像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顏色。
直播的時候她用頭發遮著，側著臉，隻露右半邊。彈幕問“小藝你怎麼一直側著臉”，她說“這邊光線好”。
沒人信，但沒人追問。
花姐說：“她這是何苦呢？臉都那樣了還播。”
大爺說：“不播就沒錢。沒錢就什麼都乾不了。”
花姐說：“她不是還有榜一大哥嗎？”大爺不說話了。
榜一大哥走了，打了一巴掌，留下一句話——“你不值這個錢”。
值不值，不是他說了算。但錢在他手裡，他說了就算。
小藝變了。
不是那種“一夜長大”的變，是那種“一夜老了”的變。
她以前走路是蹦的，現在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在想“我為什麼要走這一步”。
她的直播時間從四個小時縮短到兩個小時，從每天晚上改成隔天一次。
粉絲掉了兩萬多，她不在乎了。
“家人們，今天跟你們說個事兒。以後我不天天播了。
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你們愛等不等。”彈幕刷“小藝你怎麼了”“小藝你沒事吧”“小藝你是不是抑鬱症了”。
她看著屏幕，笑了一下。“我沒抑鬱症。我就是不想裝了。”
那天下午，大張在營地裡跟人吵架。
大張是那個開百萬房車的北京人，見誰都說“你這車不行”。
今天他的目標是花姐的五菱宏光。“你這車還能開嗎？輪胎都磨平了，刹車片該換了，發動機燈亮了沒看見？”
花姐懟回去：“關你屁事？”
“我這是為你好。你這車開出去，萬一出事怎麼辦？”
“出事了也不用你管。”
“我是為你好——”
“你閉嘴吧。你為我好？你為我好你怎麼不給我換輛車？”
大張被噎住了，站在那兒嘴巴一張一合，跟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似的。
花姐轉身走了，五菱宏光的車門關上，聲音大得半個營地都聽見了。
大張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他環顧四周，看了大爺一眼，大爺在喝茶，沒看他。
看了小胖一眼，小胖在修共享單車，沒抬頭。
看了推車哥一眼，推車哥閉著眼。
看了我一眼。我蹲在車旁邊抽煙。
“周強，你說我這人是不是嘴欠？”
“是。”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這麼直接。
“我其實是想幫他們。他們那些破車，開在路上真危險。
我說出來，他們不愛聽。但我不說，我心裡過不去。”
“你說可以。但你說話的方式不對。”
“什麼方式？”
“你說‘你這車不行’，不如說‘你這車有個小毛病，我幫你看看’。
你說‘你賬號沒前途’，不如說‘你這個方向可以調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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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話換個說法，別人就不煩你了。”
大張看著我，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眨了幾下。“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體製內。寫材料的。”
“怪不得。”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你說的那套，有用。但我學不會。”他走了。
花姐從五菱宏光裡探出頭來，衝我豎了個大拇指。“周強，你那張嘴，比她媽心理谘詢師還管用。
那孫子要是早點認識你，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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