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喇嘛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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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走了以後，營地裡最安靜的人變成了老喇嘛。
他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營地外麵的長椅上，暗紅色的袈裟，陽光下像一團凝固的火。
不說話，不念經，不化緣，就是從懷裡掏出彩色的繩子，開始編金剛結。
編好了放在椅子上，誰想拿就拿，不要錢。
他編了好幾年，手指粗得像樹根，骨節突出，但動起來靈巧得跟繡花似的。
繩子在他手指間穿梭，繞來繞去，打結，拉緊，幾秒鐘一個。
花姐說他不是喇嘛，是個手藝人。小藝說他不是手藝人，是個菩薩。
花姐說菩薩不編繩結。小藝說菩薩普度眾生，他編繩結給眾生，怎麼不是菩薩？花姐被噎住了。
我沒跟老喇嘛說過話。不是不想說，是不需要說。
你在他旁邊坐著，不用開口，他就知道你是來乾嘛的。
是來求平安的，是來看熱鬨的，是來躲清淨的。他都知道，他不問。
蘇荷走了以後，我常去他旁邊坐。
不是求平安，不是躲清淨，是沒地方去。車上林溪在畫畫，花姐在直播，小藝在補覺，小悅的帳篷門口站著各種男人，營地裡每個人都忙，就我閒。
老喇嘛不嫌我閒，我不說話，他不說話，兩個人乾坐著。
他編繩結，我抽煙。坐一下午，各回各家。
那天下午，老喇嘛編完一個紅色的金剛結，放在椅子上。
我沒拿。他又編了一個黃色的，放在紅色旁邊。我沒拿。編了一個藍色的，放在黃色旁邊。
編了一個綠色的，放在藍色旁邊。
編了一個白色的，放在綠色旁邊。五個顏色排成一排，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把繩子收起來，拍了拍袈裟上的碎線頭，站起來。他沒走，走到我麵前，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跟普通藏族老人的眼睛不一樣——沒那麼渾濁，沒那麼深，是清的，像孩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串金剛結，不是新的，不是彩色的，是舊的，暗紅色的，被汗浸過，被酥油燈熏過，繩子磨得起毛了，但結還在，打得緊緊的，拆不開。
他把它掛在我脖子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袈裟的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一小片灰塵，消失在營地的門口。
花姐看到了，“老喇嘛給你什麼了？”“金剛結。”“舊的？”“舊的。”“他編了一輩子新的，舊的都扔了。這個留著，說明什麼？”說明什麼？我沒問。
林溪在車上看到我脖子上的金剛結，放下筆。“老喇嘛給的？”“嗯。”“舊的？”“嗯。”她端詳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個結，“他在給你擋災。”
晚上篝火，花姐說老喇嘛明天不來了。“為什麼？”色拉寺有法會，要去半個月。“半個月以後呢？”不知道，也許來，也許不來。
第二天，老喇嘛沒來。
椅子空著，風把椅子上的灰吹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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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沒來。第四天，沒來。
第五天，來了一輛麵包車，下來幾個年輕的喇嘛，把椅子搬走了。
花姐站在五菱宏光旁邊，看著那把椅子被搬上車。“他真不來了？”“法會半個月，半個月以後也許會來。”“他那椅子呢？”“換新的了。”“舊的不要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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