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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牛手裡攥著一遝券，說是從鄉下大批量收來的，低於牌價五個點出。
“你九十五拿走，明天漲到一百一十你再賣，一張賺十五，一百張就是一千五。”
蘇建國驚喜，他沒想過去問陸沉這行當水有多深、黃牛的貨從哪來、驗真偽要什麼門道。
不過他還是謹慎問道。
“不對，有這種好東西你問什麼賣給我？”
黃牛歎氣。
“唉，我這不是急用錢嗎，等不了那麼久去換錢，不如賣給有緣人。”
蘇建國也沒多想，他隻看見一個數字，一千五。
當天下午，蘇建國從家裡翻出全部積蓄，連他老婆陪嫁的金耳環都當了，全給了那個電線杆底下的黃牛。
換回來一摞花花綠綠的紙。
三天後，他拿著那摞券去信用社窗口賣。
櫃員翻了兩張，抬頭看他的眼神變了。
“同誌，你這券是假的。”
蘇建國的腿軟了。
“印刷沒問題，但編號重複，這批是去年南方查獲的高仿券，水印是後印上去的。”
櫃員把券退回來，“建議你去公安局報案。”
全部積蓄加上老婆的金耳環。
蘇建國站在信用社門口，手裡攥著那摞廢紙，腿抖得站不穩。
“我……我找誰說理去……”
畫坊。
蘇建國衝進來的時候，秦細妹正給一對中年夫妻講解玻璃畫的工藝，趙大柱從後院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鋸子。
“陸沉！”
蘇建國的嗓門把前廳震了一震。
方小年從櫃台後頭站起來，擋了半步：“你誰啊？”
“我是他二舅！”
蘇建國一巴掌拍開方小年的胳膊，往裡衝，“叫陸沉出來！”
那對看畫的中年夫妻嚇了一跳，手從畫框上縮回去，麵麵相覷。
門口兩個路過的街坊停了腳步，往裡探頭。
陸沉從二樓畫室下來，眉頭緊皺。
他站在樓梯口，看見蘇建國那張扭曲的臉，十分疑惑。
之前訂婚宴他見過蘇建國，隻是不知道今天怎麼來了。
蘇建國一步躥到他跟前，手指戳著他胸口：“你倒騰國庫券發了財，親戚一聲都不吭？！”
方小年從後頭追上來：“你乾什麼……”
“你閉嘴！”
蘇建國盯著陸沉，“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玩意兒要漲價？你是不是有門路？你自己悶聲發大財，親舅舅的死活你管沒管過？”
這人是林晚卿的二舅，蘇慧的親弟弟。
論輩分，他得叫一聲二舅。
但此刻站在自己店裡撒潑指著鼻子罵的這個人，臉上寫滿的不是親情，是怨毒。
“我全副身家搭進去了！你要是早說一聲，我至於找黃牛買假券？！”
門口圍的人已經有五六個了。
劉掌櫃從隔壁探出腦袋，李嬸端著碗麵條站在街邊看熱鬨。
秦細妹的臉鐵青。
那對中年夫妻已經悄悄退到了牆角，不走也不好意思走。
蘇建國越說越來勁，一巴掌拍在櫃台上：“你有渠道你不說！你有消息你不透！你眼裡還有沒有這門親戚？”
“夠了。”
聲音從側門傳來。
林晚卿從偏屋那邊過來的。
蘇建國轉過頭，看見外甥女，氣勢矮了一瞬，但緊接著又撐起來：“晚卿，你評評理……”
“理？”林晚卿把質檢單擱在櫃台上，走到蘇建國跟前。
“二舅，你要哪門子理？”
蘇建國張了張嘴。
“國庫券是怎麼回事，你搞清楚了嗎？”
林晚卿看著他，“陸沉倒騰那些券，是坐在家裡等人送上門的？”
“四月份，他跑蘇滬，坐八小時班車到南京，再轉火車，在黃牛堆裡蹲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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