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度陳倉，空手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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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隊回營的路上，周端陽坐在美式吉普車裡，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眼底一片平靜無波。
身旁副駕駛的狗子一言不發，隻是專心握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穿行在北平的街巷裡，避開了那些依舊圍堵著糧庫、怨聲載道的百姓，也繞開了沿街巡邏、故作威嚴的軍警。
方才被勒令停手的指令，看似是壓下了這樁案子，實則在周端陽心裡，早已翻出了另一番盤算。
這樁美援糧劫案，從頭到尾都是南京係、保密局與軍方聯手的貪腐勾當，馬天放牽頭，王正廷操盤，背後牽扯著數不清的高官利益。如今案子被強行壓下，表麵上風平浪靜，暗地裡綏遠係與中央係的扯皮早已鬨得不可開交。
朱大純所屬的綏遠係，本就與南京中央係勢同水火，更何況這批美援麵粉裡，本就有一部分是中央係克扣下來的綏遠係軍糧，中央係吃肉喝湯，反倒吞了本該屬於綏遠係的口糧，朱大純那邊即便不明麵發難，私下裡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兩邊互相猜忌、互相掣肘，都盯著這批糧食的去向，誰都想從中分一杯羹，卻又不敢把事情鬨到台麵上，生怕捅破了這層黑幕，引火燒身。
而這，正是周端陽想要的局麵。
亂世之中，法幣形同廢紙，糧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貨。這批足足上千噸的美援白麵，是無數百姓的救命糧，更是王正廷一夥的暴利來源，如今夾在兩大派係的扯皮縫隙裡，成了一塊誰都不敢輕易觸碰、卻又眼饞不已的肥肉。
坐收漁翁之利，向來是周端陽的行事準則。
再者，這事鬨到如今地步，兩邊扯皮到最後，這批燙手的美援糧大概率會被強行收繳、充作軍糧，無論是落入中央係還是綏遠係手中，最終都會變成實打實的軍用物資，淪為派係混戰、殺伐征戰的籌碼。他蟄伏北平隻為安穩熬過十年，不願見到這批救命糧變成殺人的利器，更不想讓這些糧食間接加劇亂世戰火，索性徹底截下，斷了兩方動用這批糧打仗的念想。
既然兩邊都想把糧食攥在手裡，又都忌憚對方不敢輕舉妄動，那他便來做這個悄無聲息的黃雀，把這批糧儘數收入自己的空間之中。
沒有任何痕跡，不留任何線索，到最後，綏遠係會懷疑是中央係偷偷把糧藏了起來，中央係也會咬定是綏遠係暗中截了胡，兩邊隻會互相猜忌、內鬥不休，壓根不會想到，這批巨額糧食，會落到他這個小小的保警中隊長手裡。
至於王正廷，就算他急得跳腳，也隻能吃這個啞巴虧，根本不敢聲張，畢竟這批糧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贓物，一旦鬨大，最先完蛋的就是他這個操盤手。
“回營地之後，你親自去找老郭，讓他把所有打探到的、王正廷藏糧的倉庫信息，一字不落全部拿過來，地點、布防、值守人手、換班時間，越詳細越好。”周端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波瀾。
狗子立刻點頭：“明白，周哥，我這就去辦，保證不讓任何人察覺。”
老郭本就是糧行出身，在北平糧圈混跡多年，對各類糧倉、黑市囤貨點了如指掌，之前追查劫案時，便已經順著線索，摸清楚了王正廷的藏糧脈絡。
王正廷為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避開各方眼線，將這批美援麵粉拆分，藏在了北平城內城外大大小小十幾個倉庫裡。這些倉庫位置隱蔽，有的在城郊廢棄的糧站，有的在胡同深處的私宅大院，還有的掛靠在不起眼的商行地下庫房，值守的都是王正廷的心腹，外加保密局暗中派來的人手，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在兩大派係扯皮的空檔裡，漏洞百出。
車子剛駛進保警三中隊營地，狗子便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直奔老郭的住處。
不過半個時辰，狗子便帶著一疊密密麻麻的紙條回來，遞到了周端陽麵前。
“周哥，老郭把所有倉庫都摸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五處，城內九處，城外六處，每一處的值守人數、換班時辰、有沒有暗哨、周邊路況，全都寫在上麵了，都是他花重金買通了王正廷手下的人，才拿到的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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