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自卑的田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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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四月的北平，天悶得慌，糧荒壓得家家戶戶喘不過氣。外頭亂歸亂，95號院的日子照舊，吵吵鬨鬨，煙火氣沒斷過。
周端陽穿著藏青警服，懶懶散散靠在中院廊下。
今早他一早先去了保警總隊三中隊駐地，有條不紊安排完弟兄們的日常值守、巡邏分工，把隊裡事務打理妥當，沒了公事纏身，才閒散著回院歇息摸魚。這年頭差事應付即可，沒必要白白耗心力乾無用的實活。
劉海中拿著掃帚掃地，瞟了他一眼，客客氣氣搭話：“周隊長又回得早？”
周端陽眼皮都沒抬，隨口道：“混日子罷了，沒必要賣命。”
劉海中訕訕一笑，不敢多接，低頭繼續乾活。院裡其他人也都心裡有數，這位看著不著調，真惹不起，沒人敢湊上前瞎嘮嗑。
院裡人人熱鬨，唯獨田棗不對勁。
她站在窗邊，手裡捏著塊布，半天不帶動的，整個人悶聲悶氣。
穆晚秋帶著孩子住隔壁院子，從來不來95號院串門。可兩家離得太近，街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碰麵的次數多了。
就這幾次偶遇，把田棗心態搞崩了。
穆晚秋是正經大家閨秀，讀過書、明事理。哪怕現在落難帶孩子過日子，說話輕聲穩當，做事有禮有分寸，看著就體麵從容。
再看她自己。
天橋長大的野丫頭，爹娘死得早，從小靠搶、靠拚、靠熬命活下來。大字不識一個，不懂規矩，不會場麵話，一身胡同糙氣。除了會乾活、能吃苦、敢拚命，啥本事沒有。
以前田棗從來不在乎這些，她覺得人踏實就行。可跟穆晚秋比得多了，心裡那點落差，壓得她抬不起頭。
周端陽看似在曬太陽，餘光一直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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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田棗太蔫了，不鬨、不笑、不跟他貧嘴，明顯心裡藏了事。
他起身走過去，直截了當問：“這幾天咋回事？老是發呆。”
田棗身子一僵，趕緊收起情緒，勉強扯了個笑：“沒事啊，好好的。”
周端陽盯著她：“你沒事能這副樣子？跟我裝什麼，有話直說。”
田棗被他看得沒處躲，手指摳著手裡的布料，悶了半天才開口。
“我前幾天在街上碰見晚秋姐了。”
周端陽沒插話，靜靜聽著。
田棗聲音越說越低：“人家真好，穩穩當當的，說話做事都體麵。你跟她站一塊，能聊得上世道道理，看著就合適。”
她抬眼瞅了周端陽一下，眼底全是不自信：“我呢？我就是個胡同野丫頭，粗裡粗氣的。除了給你做飯看家，啥忙都幫不上，跟你搭不上話。”
周端陽皺了皺眉：“你好好的，瞎比什麼？”
“我不是瞎比。”田棗搖搖頭，心裡堵得慌，“我有自知之明。她懂的東西我不懂，她能接你的話，我隻能杵旁邊看著。”
“時間長了，你肯定也覺得我笨，覺得我拿不出手，配不上你。”
周端陽聽得又好氣又心疼：“你腦子裡淨想些亂七八糟的。”
田棗心裡的委屈憋不住了，直直往外倒：“我能不想嗎？你現在是保警隊長，眼界寬、路子廣，以後越來越好。我呢？一輩子困在胡同裡，睜眼就是柴米油鹽，大字不識，啥見識沒有。”
“我跟不上你的步子，遲早被你落下。”
周端陽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乾脆實在：“配不配我說了算，輪不到你自己瞎否定。”
田棗眼圈有點紅：“可我就是不如人家。晚秋姐有文化、有格局，我啥都沒有。”
“她那是家世底子，不是她多厲害。”周端陽道，“你有你的好處。你真心對我、死心跟著我、肯吃苦、不嬌氣，遇事還敢替我出頭。這些東西，比那些虛體麵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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