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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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2月20日，沈陽火車站。
綠皮火車“嗚”的一聲長鳴，車頭冒著白汽，鐵輪子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緩緩開動。
周端陽靠在硬座車窗邊，頭上纏著白紗布，左臂也綁著繃帶，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是之前在陣地上負的傷。
他懷裡揣著田丹縫的那個平安荷包，邊角都磨毛了，還沾著點硝煙和雪水的味道。
窗外的東北大地一片白茫茫，枯樹和村莊飛速往後退，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黑了，也瘦了，下巴上還留了道淺淺的彈片劃的傷。
這一年的事，說起來也快，可真要細想，又長的很。
冷是真冷，零下三十多度的天，雪沒到膝蓋，哈口氣出來眼睫毛上都是冰碴子。
他剛到沈陽的時候，先在補充團整訓了十天，領了棉軍裝和武器，番號直接補進了十九兵團189師，跟著大部隊二月裡入的朝。
他本來還琢磨，自己好歹是公安部派來的乾部，就算不安排個排長，怎麼也能當個班長吧？結果到了連隊，直接成了個大頭兵。
他們班一共十二個人，除了班長和原來的副班長，就他們三個是補充來的新兵，剩下七個都是各種來源的老兵。
平時訓練也簡單，站軍姿一站就是倆小時，立姿瞄準槍上吊半塊磚頭，胳膊抖一下就挨一樹枝，緊急集合慢半分鐘就繞著山跑三圈。
老兵們也“欺負”新兵，開飯讓新兵去打，換崗讓新兵多站半小時，扛子彈箱搬麵袋永遠先喊新兵，送個信跑個腿也都是新兵的活。
看著是老兵拿捏新人，其實都是戰場上拿命換出來的規矩——新兵蛋子最愛自作主張，平時練得令行禁止，上了戰場聽見命令就敢衝，才能少死人。
周端陽哪受過這個，心裡直犯嘀咕，好歹自己也是兩把西瓜刀從銅鑼灣砍到旺角的狠人——哦不對，串片了，好歹自己在北平也是風裡來雨裡去、港島講過數的主，哪能讓老兵治得服服帖帖。
他也不耍橫，訓練間隙跟全班掰手腕，比格鬥一個人把整個班都贏了，又掏出來煙和水果糖分給大家，沒三天，全班都服他。
班長是個山東來的老兵，實誠人，直接找連長說讓周端陽當副班長。
他也不端架子，就帶著大家訓練，教大家怎麼防空、怎麼近身格鬥，有好吃的都分著吃，班裡的兵都聽他的。
乾事的時候也是身先士卒，從不推諉，無論體能，格鬥，槍法都是一個好手，連裡的人都很喜歡周端陽。
二月裡跟著大部隊過的鴨綠江，江麵上還飄著碎冰碴子，白天不敢走，全是夜行軍。
美國飛機跟蒼蠅似的在頭頂轉，聽見發動機聲就得往路邊雪窩子裡趴，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端陽耳朵靈，每次飛機老遠他就能聽見動靜，提前喊大家隱蔽。
一開始還有新兵嫌他大驚小怪，直到兩次炸彈扔在隊伍旁邊幾十米的地方，炸起的雪塊砸人臉上，全班都服他這雙耳朵。
一路走了快一個月，全靠兩條腿量，三月中旬才晃到市邊裡、南川店以北的集結地，總算能喘口氣。
這一停就是大半個月，換了新冬裝，補了子彈和手榴彈，連裡的炮也都擦得鋥亮。
團裡天天組織上課，請第一批跟美軍交過手的乾部講戰術，講美國的坦克怎麼衝、飛機怎麼炸、步炮協同怎麼回事。
周端陽上課坐第一排認真聽，私下裡給班裡人開小灶，教大家怎麼躲凝固汽油彈，怎麼往坦克履帶裡塞手榴彈，說的比教員還細。
平時吃的就是一口炒麵一口雪，凍得硬邦邦的，咽下去喇嗓子。
他隔三差五就摸出幾個牛肉罐頭、幾塊水果糖，說是以前在北平攢的私貨，給班裡人改善夥食。
有新兵腳凍腫了，他轉頭就摸出幾雙厚棉襪、一小盒凍瘡膏，塞給人家，也不說哪來的。
班裡的兵都知道周副班長有本事，也不多問，反正跟著他有肉吃、能活命。
四月中旬，部隊往南開，到了臨津江北岸布防，他們189師是軍預備隊，一開始沒輪到第一波過江。
江對岸的炮聲天天響，震得江邊的土都往下掉，新兵們有點慌，晚上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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