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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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第二天上午就去了軋鋼廠。
她也不找別人，拄著拐棍直接奔了廠長辦公室。楊衛民正看文件呢，一抬頭見老太太進來了，趕緊站起來讓座，又忙著倒水。老太太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往沙發上一坐，端起水碗抿了一口。
"小楊，我今兒個來，是有件事跟你說。"老太太放下水碗，笑眯眯地看著他。
"您說您說。"楊衛民坐在她對麵。
"上回你去家裡看我，我這心裡頭一直過意不去。"老太太說，"你說你這麼大的廠長，百忙之中還跑一趟，我這老婆子臉上有光啊。"
楊衛民笑了："您看您說的，那不是應該的嘛。"
"應該是應該，可我不能不懂事。"老太太擺擺手，"我跟你說，我後天晚上家裡備了桌便飯，你可一定要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我那侄女兒做幾個家常菜，咱們娘倆好好喝兩盅。"
楊衛民一愣，隨即擺手："哎呀老太太，這就不必了吧，廠裡這兩天忙……"
"忙什麼忙。"老太太臉一拉，"再忙還能不吃飯？怎麼，當了廠長就嫌我老婆子的飯不好吃了？"
"不是不是，您看您說哪兒去了。"楊衛民趕緊賠笑。
"那就這麼定了。"老太太站起來，"後天晚上，東城鐵轆轤把胡同第三個門，我讓我侄子在門口等你。你可不許不來，你要是不來，我以後可就不認你這個侄子了。"
話說到這份上，楊衛民也沒法再推了。他心裡琢磨著，不就是吃頓飯嘛，老太太也是一片好心，不去反倒顯得自己端架子。
"行，我去。"楊衛民點頭，"後天晚上我一定到。"
老太太這才笑了，又囑咐了兩句地址，這才拄著拐棍慢悠悠地走了。
到了後天傍晚，楊衛民特意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手裡拎了兩包點心兩瓶汾酒，按地址找到了鐵轆轤把胡同。
剛到第三個門口，就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那兒張望，見他來了趕緊迎上來："您是楊廠長吧？我是老太太遠房侄子，我叫段飛鵬，老太太讓我在這兒等您呢。"
楊衛民點點頭，跟著他進了院。
小院收拾得挺乾淨，北屋裡頭燈光明亮，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四個涼盤四個熱炒，酒壺也燙上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見他進來，滿臉堆笑地站起來。
"來了？快坐快坐！"老太太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你說你，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
"頭一回上門，哪有空手來的道理。"楊衛民把東西放下，笑著坐下。
段飛鵬給他倒上茶，賠著笑說："楊廠長您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菜好了沒。"說著就退出去了。
屋裡就剩老太太跟楊衛民兩個人。老太太端起酒壺給他滿上酒，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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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咱娘倆先喝一個。"老太太端起酒杯，"上回你去家裡，我就說要請你吃飯，今兒個總算成了。說起來，咱們娘倆也有小十年沒見了吧？"
"可不是嘛。"楊衛民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四五年那回，要不是誌遠哥，我這條命早就沒了。這些年我一直惦記著，就是不知道您在哪兒，後來才聽說您搬南鑼鼓巷去了。"
"別提了，兵荒馬亂的，能活下來就不容易。"老太太歎了口氣，"你誌遠哥……唉，不說了。你現在好了，當廠長了，也算是出息了，你誌遠哥要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楊衛民也有些感慨，一口把酒乾了。
老太太又給他滿上："衛民啊，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以後咱們可得多走動。你現在在北京當廠長，我老婆子也在北京，雖說不是親娘倆，可跟親的也差不多。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常來家裡坐坐，吃頓便飯，咱們娘倆說說話。"
"看您說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楊衛民笑道，"以後我常去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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