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大寶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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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劉秀英和陳文熙之後，店裡清靜了不少。上午來了兩撥客人，看了一會兒家具，量了尺寸，說回去商量商量就走了。翠翠在櫃台後麵整理那遝新圖紙，把陳文熙標注的幾處細節重新謄了一份，方便以後翻看。
肖大娘從裡屋出來，坐到櫃台旁邊，抬頭看了翠翠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翠翠，方才那個劉廠長……是不是給你介紹對象了？"
翠翠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笑了笑："不是，人家隻是廠裡的技術員，過來送圖紙的。秀英姐怕我以後跟廠裡對接不清楚，特意讓他來認識一下。"
肖大娘"哦"了一聲，可翠翠分明看見她嘴角那點笑意下麵壓著的東西——那種欲言又止的、帶著擔憂的神情，肖大娘這段時間經常掛在臉上，從收到肖建坡那封信之後就再沒退乾淨過，肖大娘就常常這副模樣——嘴上不說，可眼神裡總帶著一層化不開的愁。
翠翠知道大娘在想什麼。肖建坡是肖大娘唯一的兒子，肖大娘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又不意思說出來。
翠翠自己心裡其實也急。可她不能急，至少不能當著肖大娘的麵急。她要是也慌了，這個家就真沒人撐著了。所以她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那份焦灼壓在心裡最底下，麵上照常說說笑笑、乾活進貨。
"大娘，你別瞎想。"翠翠把圖紙放下，走到肖大娘身邊蹲下來，"秀英姐就是熱心腸，我還沒那個心思呢。再說了，咱家現在這攤子事，哪有工夫想那些。"
肖大娘抬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翠翠，你是個好孩子。"說完又低下頭。
翠翠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來去洗手準備午飯。
午飯擺上桌的時候，張鐵鋼從展廳那邊過來，三個人圍著櫃台旁邊的小方桌坐下。一碟炒青菜、一碗燉豆腐、一盆熱騰騰的饅頭，簡簡單單，熱熱乎乎。肖大娘給每人盛了碗稀飯，張鐵鋼掰了半個饅頭蘸著菜湯吃，翠翠慢慢喝著粥。
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把一盆菜湯照得泛著油光。
正吃著，展廳那邊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隨後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不急不慢，踩在水泥地上很輕。
張鐵鋼放下碗："你們吃，我出去看看。"說著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翠翠和肖大娘也沒在意，中午這個點來客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過，有時候鎮上的工人趁午休時間過來轉轉，看幾眼就走。
張鐵鋼走到展廳，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站在櫃台前麵。背著個雙肩包，穿著乾淨的深藍色夾克和牛仔褲，頭發剪得短短的，整個人利利索索。他正側著身子看牆上掛的一張樣品照片，聽見腳步聲才轉過頭來。
張鐵鋼沒仔細瞅，隨口問了一句："想看看什麼？"
小夥子沒有回答，隻是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想說什麼又哽在喉嚨口。
張鐵鋼被他看得有些納悶，正想再問一句，那小夥子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卻有一點顫："爹，你不認得我了嗎？"
張鐵鋼整個人愣住了。
他盯著麵前這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眉眼、輪廓、嘴角那顆淺淡的痣——那些被時間磨得有些模糊的舊日影像，一點一點地拚湊起來，最後聚成一張他記憶裡年輕得多的臉。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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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卻紅了："爹，是我。我回來了。"
張鐵鋼往前邁了兩步，伸手想拍兒子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卻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他上下打量著大寶——高了，壯了，眉眼間那股少年氣褪了不少，換成了成年人的沉穩，可那雙眼睛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亮晶晶的，帶著點倔。
"你……你這幾年……"張鐵鋼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半天湊不成一句整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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