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滴血的活路安葬好李慕白一家,王遠山背上先生留下的書冊,握緊鬼頭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李家灣。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黑煞寨,血債血償,為恩師滿門報仇。
可亂世之下,滿目瘡痍。
連年戰亂,疊加百年不遇的災荒,沿途全是流離失所的饑民。樹皮草根被啃食殆盡,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骨,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絕境,人間仿若煉獄。
王遠山一路走,一路打聽黑煞寨的下落,心頭的恨意與悲涼,越積越重。
行至一處荒穀時,一陣淒厲的哭喊,驟然劃破死寂。
隻見七八個持刀持槍的土匪,正圍著一群饑民燒殺搶掠。百姓手無寸鐵,隻能任由匪徒宰割,慘叫聲、求饒聲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王遠山瞳孔驟縮,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想起李先生慘死的模樣,想起家鄉餓死的鄉親,想起這亂世裡受盡欺淩的百姓。
“畜生!”
一聲怒喝震徹山穀,王遠山提著鬼頭刀,如猛虎下山般直衝而上。
刀光凜冽,殺氣滔天。
鬼頭刀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招招狠辣,直取匪徒脖頸。鮮血濺滿他的臉頰,順著下頜往下滴落,他雙目赤紅,殺紅了眼,全然不顧滿身血腥。
不過瞬息之間,五個土匪便身首異處,倒在血泊裡。
剩下三個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地轉身逃竄。
王遠山提刀緊追,一刀劈斷最後一名土匪的腿骨。匪徒趴在地上淒厲慘叫,他眼神冰冷,舉刀便要補刀。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哭喊,王遠山舉刀的動作頓在半空。
回頭望去,求饒的不是土匪,竟是那群劫後餘生的饑民。他們齊刷刷跪倒在地,對著他拚命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好漢,求求您別走!您走了,我們早晚還是會死啊!”
王遠山環顧四周,心猛地沉到穀底。
滿地狼藉,土匪的屍體旁,倒著七八具饑民的遺體。他們連一根防身的木棍都沒有,就這般任人宰割,如同待宰的雞鴨。
一位老婦人趴在年輕男子的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光著腳站在刺骨的雪地裡,腳趾凍得發紫,直勾勾盯著地上一塊被血浸透的餅,伸手就去撿。
“別碰!血裡臟,吃了要死人的!”一旁的大嬸慌忙拍開他的手。
孩童不哭不鬧,隻是固執地再次伸手,眼裡隻剩對食物的本能渴望。
這一幕,狠狠紮進王遠山心裡。
他緩緩放下刀,腳下的土匪趁機掙紮著想逃,他一腳狠狠踩住對方後背,厲聲喝問:“說!你們是哪個山頭的?”
“是……是黑煞寨的……好漢饒命,我就是個小嘍囉啊!”
黑煞寨!
三個字入耳,王遠山渾身戾氣暴漲,眼底殺意幾乎溢出來。
正是屠戮恩師滿門的仇人!
土匪趁他愣神,偷偷摸向腰間的匕首。王遠山看都不看,手腕翻轉,一刀剁下,匪徒的手齊腕斷裂,慘叫聲響徹山穀。
鬼頭刀死死架在匪徒脖頸上,他聲音冷得像冰:“黑煞寨有多少人?老窩在哪?”
“三……三百多號人,寨子在北山樑……好漢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三百多人。
王遠山低聲重複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
他站起身,手起刀落,直接抹了土匪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
山穀瞬間陷入死寂,隻剩寒風呼嘯,和老婦人壓抑的哭聲。
王遠山僵在原地,胸口像是壓著千斤巨石,喘不過氣。
他原本的念頭,簡單又偏執:孤身前往北山樑,殺進黑煞寨,砍盡匪首,為先生報仇。
可眼前這一百多名饑民,乾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窩、凍得潰爛的手腳,還有眼底那抹比死亡更可怕的絕望,狠狠擊碎了他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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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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