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正想跟你說這個。”
王遠山盯著他。
鄭鐵生說：“炮打得不好。”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鄭鐵生擡起頭，臉漲得通紅。
“平時訓練的時候，俺們都是一發一發打。打完一發，歇一會兒，讓炮管涼一涼，再打下一發。可這回……這回是八輪齊射，一門炮打八發開花彈，中間沒歇。”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前三輪還行，開花彈落下去，一炸一片。可打到第四輪，炮管就開始發燙。第五輪打出去，開花彈落地的時候，好些沒炸。第六輪、第七輪、第八輪……打出去的炮彈，十顆有七八顆是啞的。”
王遠山盯著他，沒吭聲。
鄭鐵生繼續說：“打完了八輪，炮管燙得通紅。俺們等了一會兒，想等涼了再挪。可涼著涼著，就聽見劈裡啪啦的響。過去一看，十門炮，炮管全裂了。”
他說完，低著頭，不敢看王遠山。
屋裡靜得能聽見火盆裡劈啪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王遠山開口了。
“裂了就裂了。造炮的時候，沒想過能打這麼久。”
鄭鐵生擡起頭。
王遠山盯著他：“你剛才說，後幾輪開花彈沒炸？”
鄭鐵生點點頭。
“炮管受熱，打出去的炮彈沒準星，飛不遠，打不到。”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們炮兵哨，後幾輪為啥還要打？”
鄭鐵生說：“俺們……俺們不知道幹啥。俺們不知道該咋辦。”
王遠山點點頭，沒再問。
他看向李大牛。
“大牛，你們騎兵哨呢？”
李大牛撓撓頭：“俺們……俺們打得還行吧。衝進去的時候，那些步兵正趴著挨打，俺們繞著一頓打，又打死不少。”
王遠山問：“跟步兵配合得咋樣？”
李大牛愣了一下，想了想。
“配合……俺們打完五輪，趙大勇他們就衝下來了。俺們就停在那兒看著，等他們衝過去，俺們就撤了。”
王遠山看向趙大勇。
“你們衝下去的時候，李大牛的騎兵在幹啥？”
趙大勇說：“在邊上看著。”
王遠山問：“你們需要他們幹啥？”
趙大勇愣了愣，撓頭。
“俺……俺沒想過。”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雪。
“這一仗，咱們贏了。可贏在哪兒？贏在對手大意，贏在炮火，贏在快槍，贏在他們打不著咱們。”
他轉過身，盯著那些人。
“可炮打八輪就裂了，開花彈後幾輪不但不能殺傷敵人，還有炸膛風險，不知道不打炮該幹啥？也就是你們炮哨命大。騎兵沖完了不知道下一步幹啥。步兵衝下去的時候，騎兵在旁邊看著。咱們的人，各打各的，打完就停，停了就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進人耳朵裡。
“要是下次來的土匪，也有快槍呢？要是他們也有炮呢？要是他們的人比咱們多一倍呢？咱們還能這麼贏嗎？”
屋裡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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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山掃過他們。
“這一仗打完了，咱們得練。練怎麼配合，練炮兵打完了換步兵，步兵打完了換騎兵，騎兵沖完了再換炮兵。練得爛熟，練得閉著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該幹啥。”
他看著鄭鐵生。
“炮裂了，再造。這回知道了，八輪齊射扛不住，開花彈後幾輪不炸。那就打五輪，打六輪。打完就跑，換地方，再打。”
他看著李大牛和趙大勇。
“你們倆，往後一起練。騎兵沖的時候，步兵咋配合。步兵沖的時候，騎兵咋掩護。練到爛熟為止。”
李大牛和趙大勇齊聲道：“是！”
王遠山又看著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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