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誓師剿匪光緒二十九年，七月廿三。
卯時剛過，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安民堡外的校場上，早已列滿了整裝待發的將士。
晨風吹過，陣前軍旗獵獵作響，捲起陣陣塵土，七百二十名精兵身姿挺拔，肅立無聲，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全場。
府穀營兩哨人馬站在隊伍最前列，神情肅穆；神木營、葭州營各一哨緊隨其後，隊列整齊；左側，騎兵哨一百二十名將士牽著戰馬，腰間馬刀出鞘半截，在晨曦中折射出冰冷寒光，攝人心魄；炮兵哨六十人圍著六門迅雷炮，炮衣盡數褪去，烏黑髮亮的炮口直指前方，氣勢逼人；偵查哨三個小隊分散在四周，三炮正壓低聲音，給隊員交代偵查要務；輜重哨一百二十人守在四十輛大車旁，車上滿載彈藥、糧草、帳篷，足夠大軍長途征戰。
王遠山一身筆挺戎裝，腰挎新式短槍，手持軍用地圖，身姿挺拔地站在隊伍正前方。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眼前的精銳之師，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透過晨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弟兄們，今日出師，隻為一件事——剿匪！”
“延榆綏道全境，盤踞著幾十股土匪，大股數百人，小股數十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咱們此番出征，任務隻有一個：全境剿匪，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隊伍中無人喧嘩，卻人人眼神滾燙，戰意升騰。
王遠山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孫道台家眷在境內慘遭匪害，巡撫震怒，提督親自點將，總督更是下了死令！這一仗，關乎陝西軍政顏麵，關乎百姓安危，咱們輸不得，也輸不起！”
“我不瞞你們，陝北山大溝深，土匪狡猾如兔，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清剿難度極大！咱們隻能一步一個腳印，拔寨子、清山頭，逐個肅清！”
“但既然吃了兵糧，穿了軍裝，護一方百姓，就是咱們的本分！再難打的仗，咱們也要啃下來！”
他最後掃視全軍，手臂猛地一揮，厲聲下令：“全體都有，出發！”
一聲令下，隊伍有序開拔，太陽恰好跳出地平線，金色陽光灑在將士們的鎧甲、槍械上，映照出一往無前的氣勢。
王遠山騎在高頭大馬上，行在隊伍中間，正觀察著周邊地形，三炮快步從前方折返，翻身下馬，低聲稟報：“統帶！劉總兵那邊派人來了，說是配合咱們剿匪！”
“什麼人？帶了多少人馬？”王遠山眉頭微挑。
“是延榆綏鎮標中營參將王占魁，帶了一百二十號綠營兵，此刻就在前方十裡鋪等候。”
王遠山頷首，勒轉馬頭：“走，去會會這位王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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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裡鋪是個依路而建的小村落，僅有幾十戶人家。村口處，一百多名綠營兵東倒西歪，有的靠牆小憩，有的蹲地抽煙，毫無軍紀可言，唯獨領頭的黑臉武官，身姿站得筆直。
此人正是王占魁，四十齣頭的年紀，滿臉風霜，雙手布滿厚繭，一看就是常年征戰的行伍之人。見到王遠山一行人，他連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禮：“王統帶，在下王占魁，奉劉總兵之命，率部聽候調遣！”
王遠山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對方隊伍，發現這些綠營兵雖軍紀渙散，手中卻清一色裝備快槍，遠比普通巡警營裝備精良，心中已然有數。
“王參將辛苦，既然協同作戰，那就一同前行。”
隊伍再度啟程，行至半路，三炮再次湊近王遠山，聲音壓得極低，神色凝重：“統帶，大事不好，巡撫、提督衙門，都派了監軍過來，就跟在輜重隊後麵！”
“何人？”
“一個趙文案，一個錢把總，明著是監軍，實則就是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三炮語氣憤憤，“還有更要緊的，總督府也派了密探，混在隊伍裡，身份不明，據說手握尚方寶劍，但凡發現有人貽誤戰機、私通匪類，可先斬後奏！”
王遠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方勢力盯著又如何？密探監視又如何？
他本就一心剿匪，問心無愧，這般反倒沒人敢暗中使絆子，省事得多！
“不必理會，讓他們跟著，該看的看，該記的記，咱們隻管打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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