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三十年，三月。
春風卷著黃河畔的泥土腥氣，掠過無定河岸邊，吹得草木新芽簌簌作響。河岸之上，王遠山麾下機動營與騎兵哨正聯合操練，七百將士喊殺聲震徹四野，氣勢悍然。
王遠山立在指揮部院內，指尖捏著省城送來的公文，眉頭擰成一團。身旁的陳文淵瞧他神色不對，上前低聲問道：“統帶，出何事了？”
“你自己看。”王遠山將公文徑直遞過去。
陳文淵快速掃過，臉色驟然一沉：“朝廷要編練新軍？”
“沒錯。”王遠山沉聲點頭，“各省都要籌建新軍鎮協，陝西也不例外，兵員全從各地綠營、巡警營裡抽調，但凡能打的隊伍，都被盯上了。”
陳文淵心頭一緊：“那咱們這支隊伍……”
“咱們是陝省數一數二能戰的兵，自然躲不過。”王遠山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凝重，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封親筆信，“巡撫升允大人的親筆信，你再看。”
陳文淵接過信，匆匆閱覽，信上字跡淩厲，寥寥數語道盡內情——朝廷強推新軍編練，陝省新軍屢次發文，執意要調走王遠山及其麾下骨幹。升允念及舊情，不願放人，索性將王遠山所部巡警營改名為巡防營，授他副將銜，讓他依舊統領舊部，兼管本地屯田，以此力阻新軍抽調。
可代價也極為殘酷：軍械裝備，新軍享有絕對優先權，王遠山的隊伍，再也得不到半點新械補充。
“大人這是……斷了您往上走的路子，卻拚力把您和弟兄們保下來了。”陳文淵看完，久久沉默，才緩緩開口。
王遠山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信紙：“保下了人，卻斷了裝備補給，往後咱們的槍，壞一支少一支。”
“統帶，先去庫房清點一番，看看家底還剩多少。”陳文淵當即提議。
兩人快步走入軍械庫房，管帶物資的劉栓柱正帶人清點，見王遠山到來，立刻上前見禮。
“把現有槍械裝備，盡數報來。”王遠山語氣乾脆。
劉栓柱不敢耽擱，立刻翻開賬本彙報：咱們手頭快槍千餘支，主力是毛瑟步槍，配給了機動營、騎兵哨等核心隊伍，另有一批俄製莫辛納甘步槍，剩下的全是老舊雜槍、土銃刀矛，大半士卒手裡的傢夥，根本上不了戰場。
王遠山聽得心頭沉重，核心隊伍裝備尚可，可麾下數千兵馬，竟有近半拿著燒火棍一般的舊械，這般家底，別說擴軍，連自保都難。
“槍沒著落，咱們就自己造！”王遠山擡眼，目光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陳文淵一愣：“造槍談何容易，器械、工匠、技藝，哪一樣是輕易能成的？”
“先搭架子，慢慢摸索，總有成的一天。”王遠山心意已決，亂世之中，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三日後，王遠山的奏摺火速送往省城，言辭懇切：所部巡防營駐守陝北，兼管屯墾厘金，奈何裝備懸殊，士卒無利器，難以護境安民，懇請設立綏德軍械所，自籌工匠物料，自造槍炮彈藥，所造器械優先補己，有餘則協濟新軍。
奏摺遞出不過十日，巡撫衙門批文便到，隻有冷冰冰一行字：準奏，自籌自辦，器械報備。
王遠山看著批文，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當即叫來年僅十八歲的楊平安。
楊平安自幼精通火藥火器，是隊伍裡少有的懂行之人，王遠山直接任命他為軍械所主事，全權負責造槍造炮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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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安又驚又喜，十八歲擔此重任，他既惶恐又感激，當即跪地立誓，必定拚盡全力辦好軍械所。
這邊軍械所剛定下章程，府穀屯墾區又傳來急報。
第四營管帶劉黑子急匆匆趕來，滿臉愁容：“統帶，屯墾區出亂子了！流民太多，地不夠種、活不夠幹，閑人聚眾鬥毆，已經傷了不少人！”
王遠山二話不說，立刻趕往府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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