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炮問世光緒三十二年，三月。
綏德道台衙門後院，粉白桃花爬滿院牆，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沾在青石闆上，添了幾分春日暖意。
王遠山斜倚在書房太師椅上，指尖捏著一盞溫熱的清茶，桌案上攤著數份公文，一整個上午，他竟沒翻動幾頁。往日裡滿腦子都是軍務、政務，此刻聽著院外清脆鳥鳴，反倒難得靜下心來，發了半日呆。
自打周景濂帶著一眾師爺班子入駐衙門，王遠山才算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身居高位、各司其職。
想當初他還是統帶之時，公文要親自批閱，賬目要親手核算，人事調動、屯丁分糧，樁樁件件都得他親自拍闆。每天天不亮便起身理事，忙到半夜才能合眼，累得像頭連軸轉的驢，半點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如今全然不同了。周景濂總攬文案，劉文軒掌管吏房，張硯秋處理文牘，李承業把控賬房，趙鶴齡負責洋務，孫仲景專管醫務，六人各守其職、各盡其能，把整個道台衙門打理得井井有條，上上下下再無半分混亂。
每日送來的公文，周景濂都會先梳理一遍，分出輕重緩急，至關重要的才送到王遠山麵前批閱，次要瑣事他直接便能妥善處置。賬目往來，李承業每月都會整理得清清楚楚，成冊送審；人事安排，劉文軒提前擬好方案，王遠山隻需點頭或搖頭，做最終決斷即可。
這般省心日子，是他從前在安民堡想都不敢想的。
正閉目養神間，書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陳文淵手持一本賬冊，緩步走了進來。
“大人，這是實業局上月的賬目，您過目。”
王遠山接過賬冊，隨手翻了起來。如今實業局全權交由陳文淵打理，下轄織布坊、瓷器窯、鐵匠鋪，還有剛投產不久的鋼鐵廠，鋼鐵廠又分設焦炭廠與鍊鋼廠，一整套實業鏈條，全都歸在實業局管轄之下，是綏德如今最核心的進項來源。
“大人，織布坊上月盈利一千三百二十兩。”陳文淵站在一旁，朗聲彙報，“開春之後，布匹銷路大好，草原上的蒙古商隊專程趕來，一次性採買了三千匹，銷量遠超往年同期。”
王遠山微微頷首，指尖輕點賬冊：“瓷器窯如何？”
“瓷器窯盈利七百五十兩。”陳文淵臉上帶著幾分喜色，“開春冰雪消融，草原商路徹底打通，咱們運過去兩車瓷器，沒幾日便銷售一空，當地牧民對咱們的瓷器十分認可。”
“鐵匠鋪呢？”
“鐵匠鋪盈利四百八十兩。”陳文淵答道，“眼下正值春耕時節，屯丁、百姓都急需農具，鋤頭、鐮刀、犁耙這批貨走得極快，全是現款結算。”
王遠山心下一算，三項實業加起來，已然有兩千五百多兩銀子的利潤。他繼續往後翻，翻到了鋼鐵廠的收支明細。
“鋼鐵廠上月盈利六百兩。”陳文淵語氣平和了些，“主要是焦炭外銷兩萬斤，再加上給軍械所供應槍鋼的進項。鋼鐵廠剛投產不久，產能還沒完全提上來，目前一年產能也就三四千噸，分攤到每個月，利潤著實不算豐厚。段掌櫃也說了，頭一年能保本不虧就算成功，等明年產能拉滿，利潤自然會大幅上漲。”
王遠山心中瞭然。實業局一月總利潤三千多兩，一年下來不過四萬餘兩，再加上兵工廠售槍的收入，衙門整體進項算不上寬裕，但擠一擠，用來貼補軍費、開辦學堂，倒也勉強夠用。
“農墾局的賬目，何時能報上來？”王遠山擡眼問道。
“農墾局不歸實業局統轄，田守業大人會直接上報道署。”陳文淵回道，“聽聞上月農墾局賣棉花入賬八百兩，具體精準數目，還需問詢賬房的李承業，道署所有收支賬目，均由他一手掌管。”
“辛苦先生了。”王遠山合上賬冊，淡淡開口。
陳文淵拱手行禮，隨即退了出去。
王遠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著窗外爭艷的桃花，幾隻蜜蜂圍著花蕊嗡嗡飛舞，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原來當官，也並非隻有操勞疲憊，用對人手、權責分明，便能騰出精力，謀劃更重要的大事。
想當初在安民堡，事事親力親為，生怕出半點差錯，如今手下能人輩出，各管一攤，他隻需牢牢把控大局，指引方向即可，這份輕鬆，實屬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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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周景濂輕叩房門，手持一份公文走了進來。
“大人，巡撫衙門發來公函，曹大人詢問咱們今年可供應槍械數量，價格依舊按往年慣例。”
王遠山略一思索，當即開口：“你擬寫迴文，告知巡撫衙門，今年可供貨八百支，每支十八兩銀子，子彈一律按成本價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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