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步槍彈打在坦克前裝甲上,被演習規則判定的概率微乎其微,判定員在壕溝後方舉起了黃旗——"突破成功,後續模擬進入實際戰場階段。"
蔣先雲等這麵黃旗舉起來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他從戰壕裡翻出來,喊了一聲"一團——跟我上",帶頭沿著坦克碾出的那道缺口往裡沖。他身後的一團三個營呈縱隊跟進,不往兩邊展開,隻沿著一條線往裡鑽,鑽進去之後才開始向左右翻滾,像一把錐子紮透了布麵再橫向撕開。徐象謙的二團緊隨其後,但他們不跟進缺口縱深,而是從一團撕開的裂縫兩側往外推,往紅方相鄰戰壕段落的側後方切,把紅方一線連隊的電話線全部切斷了。
四十分鐘之內,紅方正麵防線左段從突破變瓦解,從瓦解變割裂。沙盤上代表紅方建製完整的藍色區塊一塊一塊變成紅色戰損標識,速度之快,張義躍身邊記錄戰損的參謀筆都跟不上了。
他盯著沙盤看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全線後撤。後撤過程中收攏建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聲音很平,但放下指揮杆的時候手指是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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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方撤退的場麵並不亂。老部隊到底有老部隊的底子,左段被突破之後,一線團殘部自動向兩翼收攏,二線團前推掩護,三線團在後方三公裡處重新拉了一條臨時防線。炮兵沒丟,他們把剩下的炮彈往藍方追擊路線上打了兩輪阻隔,然後炮車調頭南撤了七八裡地重新駐停。張義躍騎馬撤了幾裡地,在臨時師部帳篷裡重新架好電台,前後不到四十分鐘,各團殘部已經報上來了——建製在,主力在,但戰損嚴重,尤其是正麵一線團,可戰之兵不到四成。
他站在臨時沙盤前,盯著藍方那幾個刺眼的紅色箭頭——杜聿明的裝甲集群沒有停下來,還在往前碾;蔣先雲的一團咬著他的後衛不放;徐象謙的二團從側翼兜過來了,想切斷他二線團和三線團之間的聯繫。趙雷的打法很明確:不讓你喘氣,不讓你紮穩,一路咬著你往前推。
張義躍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見外麵草地上撤下來的士兵三五成群地蹲在戰壕裡,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檢查槍械,有一個連長腿上纏了繃帶——演習裡判定負傷但仍然可以指揮——蹲在戰壕拐角用望遠鏡看著後麵追過來的煙塵。那個連長回頭看了師部帳篷一眼,眼神是問:打不打。
張義躍把指揮杆放下了。
"全軍壓上,"他說,"全員硬拚。不要指望翻盤了,打疼他們就行。"
身邊幾個參謀愣了一下。張義躍看了他們一眼:"聽不懂?我說打回去。"
紅方在臨時防線上的反撲來得很快。二線團和三線團沒有全部後撤,他們在後撤過程中自動完成了兵力重新配置,老兵的底子在這時候徹底爆發出來——不需要等人下令,各連長自己知道該守哪裡、該怎麼守、什麼時候該往前頂。炮兵的殘餘火力打出了最後幾輪急速射,炮彈落在藍方追擊路線的前方。藍方的步兵在草地上沒有掩體,被這輪炮火壓了一下,追擊速度第一次慢下來。
杜聿明的裝甲集群衝到紅方臨時防線前麵的時候,遇到了第一道正經的阻礙——紅方三線團用兩門戰防炮直射打掉了頭車的負重輪,判定戰損。後麵幾輛坦克繞開走,又被臨時挖的散兵坑絆了一下,速度降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整場演習最慘烈的一段。紅方的老兵端著槍往上頂,藍方的步兵在缺乏裝甲掩護的情況下跟他們打塹壕近戰,雙方在臨時防線前沿一百米寬的區域內來回拉鋸,你衝上來我頂回去,我衝上來你壓回去。藍方的新戰術在這種貼身距離上失去了優勢——快不起來了,變不了了,隻能跟對麵拚誰的手更穩、誰的眼睛更準、誰的後退來得更晚。
紅方的連長們在這段拉鋸裡打得尤其兇。有個連長帶著半個排從一個土坎上衝下去,把藍方一個前突的班推了回去,自己肩膀上挨了一槍——判負傷,他沒停,繼續往前沖,直到判定員在他背上插了一麵"戰死"的小旗才停下。他停下來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打回去的那段戰壕,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喘氣。
趙雷在後方的師部裡坐了一會兒。前線傷亡數字報上來的時候,他翻了翻,沒說話。陳勇站在邊上說:"再打下去傷亡太大,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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