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印著新中樞俯瞰圖的專版被夾在報童腋下,一路跑一路喊:"中樞遷府!國產專車!"報紙攤在街邊麵館的桌上、黃包車的座位上、城門口的值班室裡。有人在讀,有人在看圖片,有人湊過去讓別人念給他聽。
報紙越洋是後來幾天的事。到了舊金山、紐約、倫敦、巴黎的時候,封麵上的天樞已經不再隻是一輛車了——它變成了一則信號。福特在底特律的總部辦公室裡,一個部門經理早上翻開《紐約時報》海外版,看到第三版那輛黑車的圖片時,手裡的咖啡杯擱在了桌角沒有端起來。他翻了整版報道,然後把報紙疊好,起身往樓上去了。
幾天之後,英法美的駐華使館幾乎同時接到了國內指示,措辭大同小異:對華技術輸出重新審查,精密設備清單從原有目錄中劃出三類新增條目,比利時渠道在審核完成前暫停一切對華工業合作文件。倫敦那邊的措辭最簡練——"釐清"兩個字,沒有加任何解釋。
主殿議事是兩周以後的事。那天上午,王遠山坐在正中的桌後麵,周景濂和蔣百裡分別坐在兩側,後排還有外務部、工業部和工商部的幾個負責人。桌上擺著三份文件,一份是英國的新出口管製令摘要,一份是法國對"敏感技術合作"的臨時凍結通知,一份是美國商務部發出的工業設備對華出口新規草案。
沒有人先開口。後排坐著的幾個人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看桌麵。工業部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人,手裡的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劃了幾道,又放下了。周景濂的膝蓋上攤著那個摺子,他沒有打開,隻是用手掌壓著封麵。外務部的人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太陽照在他身上,他沒有動,像一團被光裹住的影子。
王遠山把三份文件都看完,疊在一起放在桌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殿裡安靜,誰都聽得很清楚。
"洋人要封鎖,是他們的權力。"他說,"但不能因為他們封鎖,我們就停滯不前!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們自己的路該怎麼走,這個權力不在他們手裡。"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殿內,然後落回桌麵。
"比利時那條線既然斷了,就不必再繞了。繞過英法美管控的地方不止比利時一個國家,德國國內一片蕭瑟。外務部選幾個人,能講德語、懂機械、拿得了主意的人,走別的路子跟德國本土的企業直接接觸。不要通過官方渠道,走商路,走技術人才的路,走秘密渠道。他們需要一個市場,我們需要技術。各取所需,與政治無關。"
後排的工業部負責人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蔣百裡在旁邊問了一句:"如果德國政府那邊也在配合封鎖呢?"
"那就找不在封鎖名單上的企業。德國的大小企業不止那幾家,不是每一家都聽柏林的話。"王遠山說,"英法美想鎖死我們,鎖不死的。他們能管住自己的廠,但管不住人往哪裡走。技術是人帶出來的,圖紙是畫出來的,機器是造出來的。路子可以繞,人的腿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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