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拖出的水紋在午後的光線下亮晶晶地閃了一陣就散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也走了。
三天後，三艘主力艦在夜幕降臨時分陸續駛出港灣。艦體塗裝全部換成了深灰色，從岸上看幾乎跟海麵融成一片。船上的桅杆沒有懸掛任何旗幟，艦艏和艦尾的編號牌用黑漆塗掉了，隻剩下一塊深色的矩形痕跡。頭艦率先出了入口水道，後麵兩艘間距兩公裡跟著，沒有鳴笛，沒有燈光，隻有輪機低沉運轉的聲音被海浪聲蓋住了。
陳兆銘站在頭艦的艦橋上，手裡的望遠鏡掛著沒有舉起來。他看了一眼手錶，出發時間是晚上八點零七分。按照預警船發來的最新坐標，四國聯合編隊目前在東南方向約二百三十公裡的海域，航速十一節，正在緩慢向西北方向移動。他算了一下雙方相對速度——如果他們以二十節的速度全速接近，大約需要七個小時進入攻擊範圍，預計淩晨三點左右可以實施第一輪突襲。
他下令全艦以十八節速度前進，保持最低噪音級。
海麵上沒有任何燈光。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星光幾乎透不下來。三艘艦艇在完全的黑暗裡航行，隻有輪機艙的儀錶盤上亮著微弱的指示燈。陳兆銘每隔二十分鐘跟預警船通一次信，確認對方編隊的位置沒有異常變化。收到的坐標顯示對方編隊航向未變，陣型狀態穩定，沒有發現任何警戒艦隻向外搜索的信號。
淩晨兩點十一分，預警船發來了最關鍵的一組坐標：編隊後方約兩公裡處有一艘5000噸級艦艇偏離了主陣，航速比主陣慢了大約兩節，似乎有輕微的機械故障。該艦的航向目前略有偏南，跟主陣之間的距離正在拉大。
陳兆銘在艦橋裡站直了身子。他讓傳令兵通知劉成章和趙德生：目標確認，準備進入攻擊位置。三艘艦艇同時將速度降至十五節，調整航向截向那艘落單的艦艇，保持無聲接近。
淩晨兩點五十三分，頭艦的測距儀報出第一個數據：距離十一公裡，目標方位東南偏南，航向穩定，航速九節。
陳兆銘沒有下令開火。他等了三分鐘，測距儀第二次報數：十公裡半。他仍然沒有開口。他看到遠處海麵上有一團極微弱的燈光——大約是那艘艦艇的艙室燈光從舷窗透出來，在黑暗的海麵上形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淺灰色光點。
"再近一公裡。"他說。
三分鐘之後測距儀第三次報數：九點八公裡。陳兆銘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主炮瞄準，瞄準水線中段。速射三發，打完轉向。"
頭艦的150毫米雙聯裝炮塔開始旋轉，炮口在黑暗中緩緩移動，鎖定目標方向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機械鎖定聲。炮手的手壓在發射鈕上，等測距儀的數據穩定在目標位置之後按了下去。
第一輪炮擊的火光在夜海上炸開。150毫米炮開火時的炮口焰把頭艦的艦橋前方照亮了短短一瞬，六發炮彈以大約三秒的間隔從兩座炮塔中依次出膛，劃過夜空，落向九點八公裡外的那艘艦艇。炮彈的彈道在夜空中看不見，但落點的水柱在目標附近騰起，其中一發正中艦體中段，爆炸的火光在黑暗的海麵上短暫地亮了一下。
陳兆銘在艦橋上看清了那發命中的位置——水線以下，艦體中部略靠前的位置。那是輪機艙的位置。他沒有下令補射，說了兩個字："全速撤。"
三艘艦艇同時加速至最大航速，艦艏破開海浪的瞬間，劇烈的震動從龍骨傳上甲闆。他們轉向西北方向，尾部排出的水流在黑暗的海麵上留下三條白沫尾跡，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融入了夜色深處。那艘被命中的英國軍艦輪機艙進水太快，艦體在三十分鐘內出現了明顯側傾。淩晨三點二十七分，船員棄艦。淩晨三點五十分，艦體翻覆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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