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邊緣之上一九三四年三月，庫蘇古爾的春天來得比北京晚了一個多月。草原上的雪已經開始化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和枯草，地麵濕漉漉的。李忠站在前線指揮部門口，腳邊的泥土正在慢慢解凍，踩上去有些軟。他低頭看了一眼靴子邊緣沾上的泥巴，轉身走回屋裡，在門口的草墊上蹭了兩下才進去。
通信參謀從值班室探出頭來：“李總指揮，剛才第130師報過來的，對方在邊境線西段又進了一組巡邏隊，十二個人，配了一輛裝甲車，越線大約一公裡，在離我方前沿哨位不到兩公裡的位置停留了大約四十分鐘。”
“停留之後呢？”
“之後原路退回去了。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我方哨位沒有暴露，沒有與他們接觸，隻是按標準規程進行了全程觀察和記錄。”
李忠點了點頭，走到沙盤前麵。沙盤上代表蘇聯巡邏隊的藍色小旗位置比起三個月前又向前推進了一些。三個月前，巡邏隊通常的活動範圍距離邊境線一到兩公裡左右，每次停留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現在越線的距離和活動半徑都在逐漸擴大，停留時間也更長，像有人在用一根尺子反覆測量一道門檻的高度，一點一點地往前推。
張義躍推門進來的時候大衣領子上還掛著沒融化的雪，他進門先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剛才來的路上看到工兵連在加固第二道防線的反坦克壕，挖到一半碰到凍土層了，鎬頭砸下去隻能砸出一個小白點。照這個進度，第二道防線在開春之前完不了工。”
“有沒有辦法加速？”
“集中所有能調來的蒸汽挖掘機先做這一段的破凍作業，先把表麵那一層化凍層破開，下麵的就好挖了。”
“那就調。儘快把第二道防線挖出來。”李忠說，“夏天之前對方的兵力會全部到位，如果那個時候防線還沒完工，我們就不夠時間從容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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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義躍應了一聲，臨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另外，趙雷那邊的裝甲旅請求進行一次大規模機動演練，覆蓋從庫蘇古爾湖東岸到阿爾泰山脈東麓的廣闊區域，檢驗在解凍後的泥濘地形上全旅編隊的機動速度和通過能力。他說如果不在春天跑一遍，等秋天真的要用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讓他跑。油料和彈藥從儲備裡出，不用上報總參審批。”
張義躍推門出去了。李忠獨自站在沙盤前，俯身看著那片被紅藍兩色分割的區域。窗外的風從草原上灌進來，帶著融雪時特有的那種濕潤、冷冽的氣息，和冬天那種乾冷不太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繁忙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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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李忠收到了北京發來的一封電報。電報內容不長：“邊境動態已收悉。以監控為主，不主動接觸，不改變現行應對程序。望保持現有態勢不變。”下麵沒有署名，隻有日期和加密編號。李忠看完了電報，把它放在桌上，沒有回復。
四月上旬，庫蘇古爾的雪徹底融化了，地麵開始變得泥濘濕滑，重型車輛在未鋪設碎石的路段行駛時很容易打滑陷車。趙雷的裝甲旅在這個月完成了兩次大規模機動演練，全旅在從凍土解凍後的泥濘地麵上完成了五十公裡的編隊長途機動，比原計劃晚了一個半小時到達預定地點。趙雷在演練報告中寫道：“泥濘地形的通過能力符合預期，但比乾季慢了大約三成。建議在後方的預設陣地上提前鋪設硬質路麵，避免在開戰後出現機動受阻的情況。”
李忠把報告看完了，做了兩處批註後送回了機要室。他推開窗戶透了口氣，遠處的地平線上，蘇聯方向的哨塔輪廓在午後的空氣中微微晃動，海市蜃樓般在熱氣裡浮動著。他看了片刻，關上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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