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釜底抽薪
一九三四年八月中旬，張學良從東京回到了北京。他在天津港下的船，坐了兩個小時汽車到中樞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院子裡的柿子樹掛滿了青色的果子，還沒熟。
王遠山沒有在書房等他，而是在後院涼亭裡坐著，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他見張學良走進來，擡手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吧。路上累不累？”
“船上的時間還算寬裕，沒怎麼趕路。”張學良在石凳上坐下來，先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沒有多餘寒暄，“總統，這次回來是想當麵跟您說一件事——日本的布局已經差不多了，可以準備收網了。”
“收網？你在那邊待了三年，現在說可以收網了，憑什麼判斷？”
張學良把隨身帶的公文包打開，從裡麵抽出一份文件攤在石桌上。紙頁邊緣有些卷，顯然翻了很多遍。“第一，貸款總額已經超過五千五百萬日元，興業、三井、三菱幾家主要銀行都在裡麵，每一筆貸款都是我通過合資公司以完全商業化的方式獲得的，沒有一筆是通過政治渠道操作的。第二，貼牌工廠覆蓋了大阪、神戶、橫濱三個港口城市，年底之前還能再增加兩座，到時候日本三大港口區域就全有我們的產能了。第三，商工省的關係已經打通，運輸渠道也滲透到了幾家主要的航運公司。第四，過去一年裡，合資公司利潤的八成以上都用於賄賂日本高層和商界核心人物，從銀行高管到商工省次長，從幾大商社的社長到內閣裡的實權派人物，全都拿過我們的錢。”
王遠山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才問了一句：“你花了那麼多錢，他們知不知道錢是從哪來的？”
“大部分隻知道是合資公司的利潤分成，不知道背後是我們在控製。有些人知道更多一些，但既然拿了錢就不會到處說，因為說了等於承認自己收過錢。這個鏈條每一環都有把柄握在我手裡，隻要我不暴露，他們就不會主動跳出來拆台。”
王遠山端起茶壺給兩個杯子都添滿了，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你說要收網，怎麼收？”
“日本的造船業目前最大的短闆是動力係統。”張學良把文件翻到中間的一頁，推過去，“日本能造船體，造得還不錯，但他們造不出高性能的燃氣輪機。日本產的是蒸汽輪機，體積大、重量沉、效率低，裝船之後航速慢、油耗高，在國際市場上根本沒有競爭力。而我們這邊可以通過胡輔基在美國大量採購新型燃氣輪機，然後運到大阪的貼牌工廠進行裝配，再以合資公司的名義出售給日本和東南亞的船東。”
王遠山看著那頁紙上的數據，目光在“價格優勢”那一欄停了一下：“比日本自產便宜多少？”
“如果量夠大，能便宜兩成以上。隻要量走起來，日本本土的動力係統製造商就會開始丟掉訂單。產能降下來之後，工人會走，技術團隊會散，供應鏈會斷。一旦過了那個拐點，他們就再也追不上了。到時候日本造船業就隻能造殼子，裡麵的心臟全要跟我們買。”
“需要多少台才能攪亂他們的市場？”
“明年之內向日本市場投放兩百台以上，日本本土的動力係統製造商就會扛不住。一年的持續訂單流失，足夠讓他們的產能萎縮到無法維持的地步。隻要支撐過最初幾個月的鋪貨期，後麵讓市場自己滾動起來，訂單就會自動向我們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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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輔基那邊能供應多少？”
“他那邊渠道很穩。美國的製造商已經開始把產能向中國方向傾斜了，胡輔基跟幾家主要廠商簽的框架協議已經把今年的產能鎖定了大半。他那邊隻要資金到位，兩百台以上沒問題。”
“錢夠嗎？”
“合資公司的利潤加上新談的貸款，前期採購和鋪貨階段不用從外部注入資金。等到市場打開之後，銷售回款就可以覆蓋後續採購的成本，形成自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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