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外,校場之上,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數萬名平西王麾下的精銳士卒,身著厚實的棉甲,頭戴鐵盔,整齊列陣,鴉雀無聲。
他們的臉上,既有對未來的茫然,也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暴戾。
陽光照在他們手中的兵器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高台之上,吳三桂身披一副金絲龍鱗甲,腰懸寶劍,一改往日的儒雅,盡顯一代梟雄的霸氣。他那張原本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此刻布滿了冰霜。
他的身後,馬寶、胡國柱、王屏藩等一眾心腹悍將,個個甲胄在身,手按刀柄,神情嚴峻,目光如狼。
鼓聲三通,原本寂靜的校場,氣氛愈發凝重。
吳三桂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黝黑的麵孔,掃過那一片片鋼鐵組成的森林。他深吸一口氣,用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清楚的聲音,開口了。
“弟兄們!”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激蕩,傳遍了整個校場。
“三十年前,闖賊李自成攻破北京,逼死崇禎皇帝,我大明江山,毀於一旦!我吳三桂,身為大明臣子,衝冠一怒,借滿清之兵,入關剿賊,為先帝報仇雪恨!這一點,天下人,誰人不知!”
台下的士卒們開始有些騷動,竊竊私語。
這些話,他們聽過,但從王爺口中如此鄭重地說出來,還是頭一遭。
“我本以為,剿滅流寇之後,這天下,仍是我漢家天下!可誰曾想,滿清韃虜,背信棄義,竊我中華神器,定都北京,奴役我億萬漢家兒郎!”吳三桂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剃髮易服,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樁樁件件,血淚斑斑!我漢人,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我吳三桂,忍了!為了天下蒼生不再受戰火塗炭,我忍了!我替他們南征北戰,平定四方,打下了這大半個江山!可他們是怎麼對我的?又是怎麼對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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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台下的士兵們,怒吼道:“他們要撤藩!要收回我們的土地,砸了我們的飯碗!讓我們這些為大清流血賣命的兄弟,解甲歸田,去做個任人宰割的百姓!他們還要殺了我的兒子,我的孫子!斷我吳家滿門!”
“弟兄們,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不能!”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數萬人的怒吼匯成了一股洪流,震天動地。士兵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他們想到了自己,如果王爺倒了,他們這些跟著王爺打天下的人,會有好下場嗎?絕不可能!
吳三桂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雙手往下壓了壓,校場再次安靜下來。
“今日,我吳三桂,在此立誓!”
他拔出腰間寶劍,直指蒼天,“我不再是什麼大清的平西王!從今天起,我便是‘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我已尋訪到大明朱氏皇族後裔,不日將擁立‘朱三太子’登基即位!我們要做的,便是興明討清,驅逐韃虜,克複神京,還我漢家一個朗朗乾坤!”
“興明討清!驅逐韃虜!”
“興明討清!驅逐韃虜!”
山呼海嘯般的口號,響徹雲霄。
吳三桂將寶劍插回鞘中,眼神變得冰冷無比。他對著身後的親兵隊長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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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個親兵就押著一個身穿清朝官服,被五花大綁的中年人走了上來。那人雖然被堵著嘴,但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屈,正是清廷派駐雲南的巡撫李天浴。
他被押到高台前,親兵扯掉了他嘴裡的布團。
“吳三桂!”李天浴一恢復說話的能力,便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你這個反覆無常的三姓家奴!你引清兵入關,是你!如今反清,也是你!你就是我華夏千古第一罪人!你不得好死!”
他的罵聲,讓校場上狂熱的氣氛為之一滯。
不少士兵麵露異色。
吳三桂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李大人,你也是漢人,卻甘為韃虜鷹犬,殘害同胞,有何麵目在此狺狺狂吠?”吳三桂淡淡地說道,“你可知,你每年搜刮雲南民脂民膏,送往北京的銀子,都變成了韃子貴族們身上的貂皮,碗裡的肥肉?你忘了你的祖宗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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