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帥帳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烈火烹油，瞬間跌入了冰窟。
劉炮、周通這些剛才還豪情萬丈的將軍們，一個個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來。
他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興奮和狂喜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劉炮喃喃自語，他想不通，明明打贏了仗，地盤也擴大了，怎麼反而比以前更窮了？
張虎也是一臉的困惑，他撓了撓頭，忍不住開口道：“孫老先生，是不是賬算錯了？咱們九江這一戰，繳獲的銀子和物資也不少啊，怎麼會連軍餉都發不出了？”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將領的心聲。
在他們樸素的觀念裡，打仗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打贏了，敵人的就是自己的，金銀財寶、糧草軍械，應有盡有。
孫承宗擡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苦澀。
他沒有生氣，隻是耐心地解釋道：“張將軍，繳獲的確不少。嶽樂大營裡的現銀，我們抄出來三十多萬兩，糧草輜重也堆積如山。可是，這些跟我們的開銷比起來，不過是杯水車薪啊！”
“就說這三十萬兩銀子，聽著多，可分攤到五萬多大軍頭上。”
“再說糧草，我們的大軍加上江西綏靖軍，每天人吃馬嚼，消耗的糧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嶽樂那點存糧，也就能支撐我們十天半個月。”
“更重要的是，打仗打的是消耗！這一戰，我們打出去多少炮彈？消耗了多少子彈？戰死了多少兄弟？受傷的又有多少？這些撫恤金、醫藥費，哪一筆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孫承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而且，各位將軍隻看到了打仗的好處，卻沒看到打仗的壞處。大軍過境，百姓逃散，田地荒蕪，商路斷絕。我們新佔領的江西各府，百廢待興，政務部非但不能從那裡收到稅，反而要不斷地投錢進去，安撫流民，恢復生產，修建官署……這些，又是一大筆開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軍，語氣沉重地說道：“各位將軍，時代變了！我們華夏軍，不是過去的流寇，也不是隻知道燒殺搶掠的韃子兵。我們打天下，是為了建立一個全新的、富強的華夏！這就意味著，我們不能隻算眼前的得失，更要算長遠的大賬！”
“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事情，我們不能幹！否則，我們和李自成、張獻忠之流，又有什麼區別？就算打下了天下，得到的也不過是一片焦土，民心盡失，最終還是要重蹈覆覆轍！”
孫承宗的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在場的將領們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苦出身，雖然現在當了將軍，但骨子裡還是樸素的。
他們知道孫承宗說的是對的。
華夏軍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不僅僅是犀利的火器，更是那深入人心的“分田地、均貧富”的政策，是那嚴明的軍紀和愛民如子的名聲。
如果為了眼前的軍費，就去大肆搜刮百姓，壓榨士紳，那他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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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不擴軍，我們拿什麼去打浙江？拿什麼去跟吳三桂和康熙小麻子爭天下？”劉炮急得抓耳撓腮，他是個純粹的軍人，腦子裡想的都是打仗，對於錢糧這些彎彎繞繞，實在是不擅長。
“是啊，主公！”周通也站了出來，對著陳默拱手道，“兵力不足，乃是當前最大的問題。若不擴軍，我們東征浙江的計劃，恐怕就要擱淺了。”
眾將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陳默身上。
他們知道，最終能拿主意的，隻有這位無所不能的主公。
陳默此刻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賬本，因為他相信孫承宗。
他知道，問題絕不在於孫承宗的管理，而在於他自己。
是他，用現代戰爭的理念，打造了一支極度“燒錢”的軍隊。
是他，用超越時代的工業化思維，鋪開了一個巨大的攤子。
是他，低估了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初期的財政壓力。
他的步子，邁得太快了。
快到他親手建立的財政體係，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他緩緩走到帥帳中央，背對著眾人，凝視著那副巨大的輿圖。
江西、福建兩省的疆域，在他的腳下鋪開。向東，是富庶的浙江和江南；向北，是虎視眈眈的清廷；向西，是勢力龐大的吳三桂。
他正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進一步，海闊天空。
退一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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