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困獸之鬥，尚之信的算盤廣州府，平南王府。
檀香裊裊，從一座精緻的博山爐中升起，將奢華的書房熏得如夢似幻。
平南王尚之信，這位新晉的廣東之主，正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廣東輿圖之前。
他很苦惱。
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從湖南到廣西，再到福建，最後停留在自己腳下的廣東。
一種被包圍的窒息感，讓他眉頭緊鎖。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父親尚可喜一死，他迅速剷除異己，將整個廣東的軍政大權牢牢攥在手中。
他以為，天下大亂，吳三桂、陳默、滿清三方角力，必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他尚之信，便可坐擁富庶的廣東，待價而沽，在三方的夾縫中左右逢源，甚至趁亂擴張，謀求更大的利益。
這本該是一盤妙棋。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局勢崩壞得如此之快。
吳三桂那老賊，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西南五省，勢力滔天。
而那個泥腿子出身的陳默，更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短短一年多，竟已席捲江南，兵鋒直抵淮河，隱隱然已成南中國之主。
自己這點家當，在這兩個龐然大物麵前，簡直如同風中殘燭。
“王爺，這天下，已經不是咱們能看戲的了。”身邊的心腹謀士，聲音乾澀地提醒道。
尚之信冷哼一聲，眼神愈發陰沉。
他當然知道！
吳三桂和陳默，就像兩頭已經吃飽了的猛虎，而他，就是兩頭猛虎中間那塊唯一的肥肉。他現在動彈不得，擴張地盤更是癡人說夢。
“報——！”
一名親兵快步入內，打破了書房的沉寂。“王爺，吳三桂遣使者求見！”
尚之信眼皮一跳。
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平南王的威嚴，淡淡道：“宣。”
片刻後，一名身著吳軍官服的中年文士，昂首闊步而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大元帥麾下參軍，見過平南王。”使者隻是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尚之信心中不悅，麵上卻不動聲色：“吳大元帥有何見教？”
“我家大元帥說了。”使者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卻不遞上，隻是拿在手中把玩，“如今南方已定，大元帥念及與老平南王昔日同殿為臣之誼，不忍刀兵相向。隻要王爺您肯歸順，大元帥擔保，平南王之爵位不變，廣東之地，仍由王爺您鎮守。保您一世富貴，如何？”
尚之信聽完，差點氣笑了。
這叫什麼事？
投降之前，我是平南王。
投降之後，我還是平南王？
那我不是白投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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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吳三桂，把他當成什麼人了？三歲孩童嗎？名義上爵位不變，可一旦歸順，他尚之信就從一方諸侯，變成了吳三桂麾下的一條狗！生死榮辱，皆在人一念之間。
他尚之信再不濟，豈能受此奇恥大辱！
“嗬嗬。”尚之信發出一陣冷笑，雙眼微眯，寒光一閃而過，“吳大元帥的好意，本王心領了。隻是我尚家世代鎮守廣東，忠於朝廷。這歸順二字，從何說起？”
他故意擡出早已名存實亡的“朝廷”，就是為了噁心吳三桂。
使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尚之信竟敢如此不識擡舉，直接拒絕。
“好！好一個忠於朝廷！”使者怒極反笑，將書信狠狠摔在地上，“尚之信，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家大元帥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好自為之！”
說罷，拂袖而去。
看著使者怒氣沖沖的背影，尚之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來人！”尚之信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全軍備戰！關閉所有關隘，嚴防死守！”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
湖南，嶽州府。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將吳三桂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靜靜地聽著派往廣東的使者添油加醋地哭訴，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彷彿尚之信的拒絕，不過是午後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但帳內侍立的諸將，卻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他們跟了吳三桂多年，深知這位大帥越是平靜，心中醞釀的風暴便越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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