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渤海王若說晉陽城中最氣派的府邸，便要當屬高歡的渤海王府了。此刻，少年高洋正一手拎著食盒，微躬著後背，帶著憨態可掬的笑容趨走進了王府內的一間內室。
一看見內室中那名端坐在書案後的男子，高洋便立刻攏袖而拜，口中問候道：“孩兒拜見父王。父王近來是否安康？”
那名男子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左右，麵如凝脂、唇如塗朱，嘴邊的鬍鬚幹練而整潔，鼻樑挺拔、雙目有神，雖已經步入中年，卻仍然氣度不凡。
真不愧是高歡啊！高洋不由得心想。
當初婁昭君身為北地豪族之女，周圍的強族多來求婚聘，但婁昭君卻都不為所動。唯有一日偶然間見到在城樓上服役的高歡時，驚呼一聲：“此真吾夫也！”隨後不顧父母反對，倒貼了當時還一窮二白的高歡。
可以想象，當時年輕的高歡會是個多麼英俊的帥小夥。
對於這方麵，高洋隻能暗自嗟嘆。為什麼父親兄弟一個個都長得那麼好看，卻唯有自己是一副中人之姿，導緻連生母婁昭君都對自己頗為嫌棄。
這個時代裡，有個好樣貌還是極為重要的啊！
“是侯尼於啊，”官拜大丞相的渤海王高歡麵帶微笑地伸手指了指桌案旁邊的一個座位，“為父一向都好，侯尼於不必掛念。來，快坐快坐。”
“謝父王！”
雖然高歡是漢人，但自幼在民族混雜的邊境六鎮長大，生活習慣都更加接近鮮卑人，因此雖然高洋此時已經有了“子進”的表字，但高歡還是習慣稱呼他的鮮卑名字“侯尼於”。
待高洋入座之後，高歡上下看了看高洋，問道：“侯尼於今日來有何事啊？”
高洋笑著舉起了手中的食盒：“嘿嘿，孩兒聽聞父王近些天來一直忙於政務，無有閑暇，故特命府上的庖廚做了些甜食，帶來看望看望父王。”
說著，高洋又站起身，從食盒中取出了一盤看上去像是甜甜圈一樣的環形麵點，雙手恭敬地放在了高歡麵前的書案上。
“哦，是粔籹啊，為父甚喜之！早就聽聞你太原郡公府上庖廚手藝精湛，侯尼於有心了！”
聽到高歡這麼說，高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他生怕對方會忽然管自己要一份“鮮羊肉羹”來。
好在高歡並沒有要他去“臥冰求鯉”，隻是拿起了一塊粔籹，咬下一口細細咀嚼了起來，隨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味道甚為甜美！誰能想到那簡單的秫稻米屑，在以水蜜揉和加以膏油烹煮之後，竟能成就如此美味……每食此物，都會令為父感嘆啊！”
“嘿嘿，父王喜歡就好！”
高洋笑著，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好，高歡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高歡吃完了一整塊粔籹之後，拿出手巾擦了擦手，隨後轉頭看向高洋：“侯尼於近日讀書可有進境？”
“是，父王，最近孩兒正在看《太史公記》。”
“嗯，你已經加冠取字，從王府中搬走，算是一個成年人了。但要記得，即便沒了父母的敦促，也不能忘記讀書學藝，要以你兄長為榜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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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王，孩兒謹記。”
“……想你幼年之時，為父曾令你等兄弟各自整理揉亂成團的麻絲，你的其他兄弟都在那邊抽絲剝繭，唯獨你直接抽刀將線團一刀兩斷，還說‘亂者須斬’……那時候為父對你的將來可是很期待的，可誰知如今……”
高歡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他的話中之意，高洋心裡是十分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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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高洋可不僅僅隻有那一次讓高歡側目的表現。
為了測試兒子們的性情，高歡曾經給諸子配兵，讓他們出門辦事，然後再命猛將彭樂蒙麵，率領甲騎假裝向他們發動進攻。其他兒子們都表現得十分恐懼和慌亂，隻有高洋率領部眾準備與彭樂之兵對抗。雖然彭樂趕忙摘下頭盔露出臉，向高洋訴說實情，但高洋還是命人將他擒住然後帶回去核查問罪。
當時的高歡認為高洋很與眾不同，私下裡還對人說過：“此兒意識過吾。”
但是在那之後，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己身體原主的表現卻開始顯得愚拙起來，讓高歡對高洋大失所望，直到後來基本上徹底放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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