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段榮吃力地轉了轉頭，視線越過高歡，落在了正在一旁侍立的長子段韶身上。
“來……鐵伐，來……”段榮輕聲招呼自己兒子的乳名。
聽到父親召喚，一臉陰鬱的段韶立刻湊到了床前。
段榮擡眼，慈愛地打量了一下段韶，又將視線投回到高歡身上：“大王……此子才學見識，遠勝於榮……隻是尚且年輕，還需磨鍊……懇請大王日後多多照拂……若此子有不周之處，還望大王海涵……”
“阿爺……”段韶緊咬著嘴唇。
高歡伸出一隻手臂輕輕撫了撫段韶的後背，鄭重地對段榮說道：“孝先聰慧果敢，頗有將才，我早已將他視作心腹，日後必當重用，絕不會辜負子茂的託付！”
段榮聞言，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意，接著他闔上雙眼，笑容也逐漸平復。
高歡心頭一緊，趕忙上前察看，發現段榮雖然氣息微弱，卻仍然保持著不明顯的呼吸。想來是自己的連襟剛才說話間已經耗盡了氣力，在疲憊不堪之後昏昏睡去了。
這才安心的高歡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慢慢地鬆開了握住段榮的那隻手，生怕打擾了這位老者的休息。
“子茂戎馬一生，屬實不易，一定要好生照料。”在留下了這句囑咐之後，高歡起身告辭。
段韶連忙緊跟其後，去恭送高歡出府。隻有梁令春向高歡行過一禮之後，便留在屋裡繼續細心地照料起段榮。
在步入庭院中之後，段韶麵色沉重地開了口：“能得大王屈尊親自前來探病，段韶替阿爺謝過大王了！”
說罷，段韶便要躬身施禮。
高歡則一把將他攔住，嘆了口氣說道：“你阿爺是我連襟，跟隨我東奔西走、南征北戰多年，是建義元勛，關係不比旁人，來探病乃是理所應當，孝先何必如此！”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府門之外。在那裡，渤海王府的馬車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高歡剛想要和段韶道別，便有一名下人從馬車隊伍裡便跑來了高歡麵前，並雙手奉上了一封書信。
“這是？”高歡眉毛一挑。
“回大王，方才從王府裡的人送來的，說是侯行台從虎牢寄來的急信。”下人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侯景？急信？”
高歡頓時一皺眉。莫非是那宇文泰突然出兵河南，以緻軍情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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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高歡趕忙拿起信來，不顧段韶就在旁邊，直接拆下信封讀了起來。
“……伏惟大王神武定世，威加四海，經略中原，謀深慮遠。近奉明令，使景與司徒高昂協同太原公開汴渠，通河、蔡之運，利漕轉、贍軍食、安百姓，此誠經國大業，萬世之利也。
“……然漕運一事，幹係重大。倘綱管不得其人，沿線不得其守，則利害之變，在一瞬也。景鎮守虎牢，統轄河南，夙夜憂思，唯以王事為念。為助大王速平漕渠之役，景有愚款，冒昧上陳：
“其一，梁州漕運，事體至重。舟楫調度、糧廩轉輸、河防啟閉，非專任不能肅其事。景心腹將史安和，忠謹可信，服勤王事，歷有年歲，堪任繁劇。乞大王以安和為梁州治中，專掌梁州漕務，使綱紀有統，出納不奸，漕運無阻，則軍儲日實，河南永安。
“其二，新渠肇開，沿線空曠，寇盜或生，姦宄潛藏。中牟以北有中湯舊城，地當渠要，左近大河，右控大梁，實為咽喉之險。請許景於彼處繕城置戍，屯兵鎮守，以備不虞，護渠安民，使運道無虞。此非為私計，實為王家山河長久之固也。
“景蒙大王拔擢，授任專征，專製河南，恩深分重，粉骨難報。今所陳二事，皆為公祈，非敢冀私。朝得大王首肯，夕則部伍即發，赴工效力，不敢有遲，使漕渠速成，軍資暢達，西畏宇文，南懾蕭衍，河南晏然，景之願也。”
讀完了這封信，高歡隻覺得氣血上湧。剛剛在段榮麵前團在心頭的哀愁轉瞬間便化為了怒火。
段韶眼見著高歡從脖子往上逐漸紅了起來，便趕忙出聲問道：“大王，莫非河南有變？是西賊東出，還是島夷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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