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臨陣換帥“末將斛律金,拜見大王!”
野王城外的東魏軍大營裡,斛律金身披甲葉,來到帥案跟前,單膝跪倒,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在此之前,高歡所率領的東魏大軍主力自晉陽出發,沿汾水南下,經天井關出太行陘,渡沁水,一路曉行夜宿,終於在暮色四合之前抵達了河內郡的治所野王城。
近十萬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營帳一座接一座地鋪展開去,赭黃色的旌旗連綿不絕,炊煙裊裊升起,與暮靄融為一體。中軍大帳前立著那麵寫著“渤海王 大丞相 高”字樣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的高歡剛剛卸去身上的披風,露出裡麵一身玄色戎裝。連日行軍讓他麵色略顯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他三兩步從帥案後閃身出來,來到斛律金麵前,滿臉欣慰地將他一把扶起。
“阿六敦快起!”
高歡望著斛律金已經斑白的鬚髮,又伸手撣了撣對方身上的塵土,動容地說:“此番若不是你日夜兼程趕到河內,及時識破宇文泰的火船之計,河橋恐怕早已化為灰燼。本王大軍能否順利南渡,也未可知。這一功,本王記下了!”
斛律金咧嘴一笑,卻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居功之色:“大王過譽了。末將不過是盡了自己的本分。真正保住河橋的,是北中城守將行台右丞張亮。若不是他連夜備好小艇鐵鎖,指揮士卒冒死攔截火船,末將縱能識破宇文泰之計,也難以奏效。此戰之功,首推張亮。”
高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看了看斛律金,又看了看帳中諸將,緩緩說道:“張亮此人,本王知道。當初在丞相府任參軍事時,便以幹練著稱。如今守北中城,又能臨危不亂,果敢用事,確是可造之才。待此戰結束,本王自有封賞。”
斛律金抱拳道:“大王英明。”
高歡擺了擺手,示意斛律金入座。待這位老將在左側首座坐下之後,高歡才再次開口,問出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宇文泰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斛律金直起身,麵色轉為凝重,沉聲答道:“據斥候連日探報,宇文泰在火船被阻之後,已率全軍退回瀍曲大營。這幾日來,西賊大軍未見出動,似是在養精蓄銳。”
帳中諸將聞言,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彭樂第一個忍不住,站起身來抱拳道:“大王,宇文泰來勢洶洶,卻在河陽南城下碰了釘子,火船又被攔截,此刻定然士氣受挫、進退兩難。這正是我軍渡河南下、與之一決雌雄的大好時機!末將願為先鋒,率先渡河,直搗西賊大營!”
韓軌也站起身,撫著鬍鬚附和道:“彭將軍所言極是。我軍兵力佔優,糧草充足,宇文泰遠道而來,師老兵疲,若不趁此機會將其擊潰,待其退回關中,再想尋此戰機便難了。”
帳中諸將紛紛點頭,一時間請戰之聲不絕於耳。
高歡坐在帥案之後,不動聲色地聽著眾將的議論,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著,節奏很慢。他的目光從彭樂移到韓軌,又從韓軌移到帳中諸將臉上,最後落在斛律金身上。
“阿六敦,你怎麼看?”高歡問道。
斛律金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大王,末將以為,彭將軍、韓將軍所言皆有理。宇文泰退守瀍曲,確實是我軍渡河的好時機。然宇文泰此人用兵狡詐,不可不防。他在瀍曲不出,或許正是在等待我主力南下,再前來決戰,妄圖如沙苑之戰那般畢其功於一役。我軍若貿然全軍渡河,萬一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高歡微微點頭,目光從斛律金身上收回來,掃過帳中諸將,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帳中的喧嘩聲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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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公所言,本王都聽明白了。”高歡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宇文泰退守瀍曲,確實是我軍南下的良機。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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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麵露難色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多了幾分並不加掩飾的疲憊:“隻是本王近來身體抱恙,恐難以親自率軍渡河南下,與宇文泰決戰了。”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皆是一驚。彭樂瞪大了眼睛,韓軌皺起了眉頭,斛律金的目光也微微閃動了一下。
“大王,”彭樂上前一步,粗聲粗氣地說道,“大王不過是連日行軍勞累所緻,歇息幾日便好。宇文泰就在對岸,大王若不去,誰來指揮大軍?”
韓軌也跟著附和:“是啊大王,宇文泰非等閑之輩,若大王不親自坐鎮,軍中諸將未必能——”
“所以,”高歡打斷了韓軌的話,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依然掛著,“本王要找另外一人為將,代替本王指揮大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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