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後繼有人野王城外的東魏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高歡坐在帥案之後，麵前攤著一封書信。信紙上的字跡清秀而工整，是高洋親筆所寫。他已經將這封信讀了兩遍，此刻正讀第三遍。手指在紙麵上緩緩移動，每讀一行，嘴角的弧度便向上揚起一分。
帳簾掀開，斛律金大步走了進來。
這位敕勒老將剛從營中巡視回來，甲胄上還沾著夜露。他走到帳中，抱拳行禮，目光落在高歡手中的信紙上，又移開，沉聲問道：“大王，末將聽聞大將軍派人送來了書信和俘虜？”
高歡擡起頭，將信紙折好放在案上，朝斛律金招了招手。
“阿六敦，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侯尼於在信上都寫了些什麼。”
斛律金走上前，接過信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舒展，讀到後麵時，眼睛漸漸睜大，最後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驚愕。
“大王，大將軍他……斬了彭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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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點了點頭，麵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斛律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跟隨高歡數十年，深知彭樂在高歡心中的分量。那是從信都起義便追隨左右的猛將，韓陵之戰一馬當先沖入爾朱氏大軍陣中，殺得人仰馬翻。
這樣的人，高洋說斬就斬了？
“大王，”斛律金斟酌著詞句，聲音放得很輕，“彭樂雖然是跟隨大王多年的舊將，戰功赫赫，但……呃，大將軍年輕氣盛，或許……”
“或許什麼？”高歡打斷了他，目光落在斛律金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斛律金怔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直視高歡的目光。
“末將是說，彭樂違抗軍令，因而受刑，大將軍既然為大王親命統率，便理當主持軍法，處斬大將……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大王不應……”
高歡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很暢快，像是壓抑了許久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那種笑。他靠在椅背上，笑得鬍鬚都在微微發顫，笑了好一陣才漸漸收住。
“阿六敦，”高歡用手指點著斛律金，眼中滿是笑意，“你是不是覺得，本王會生氣？”
斛律金愣住了。
“大王不生氣？”
“生氣？”高歡又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帳中，望著帳壁上掛著的那幅輿圖，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本王高興還來不及，生什麼氣？”
斛律金更加困惑了。
高歡轉過身，看著這位跟隨自己數十年的老將，緩緩開口：“阿六敦，你跟隨本王多年，應當知道彭樂是什麼樣的人。”
斛律金沉吟了片刻，如實答道：“彭樂勇猛過人，但性情剛烈，行事魯莽，常有違抗軍令之舉。”
“不止如此。”高歡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彭樂此人，反覆無常。先後追隨杜洛周、爾朱榮、韓樓、侯淵等人……如喪家之犬。本王用他，是因為他確實能打仗，但也一直在提防他。這樣的人，放在軍中，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就是一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侯尼於斬了他，正好替本王除去了一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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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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