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遭襲西魏使者連滾帶爬地跑出東魏大營,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本陣疾馳而去。馬蹄踏在乾裂的土地上,揚起一溜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剛才在東魏帥帳中的那一幕,讓他至今心有餘悸——高洋拍案怒喝,帳中諸將拔刀相向,那場麵,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使者沖入西魏陣中,在宇文泰馬前翻身下馬,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抱拳道:“大丞相,卑職回來了!”
宇文泰勒住戰馬,目光落在他臉上,沉聲問道:“高洋怎麼說?要原話!”
“這……高洋的原話不是很中聽……”
宇文泰頓時眼前一亮:“如實說來,我恕你無罪!”
使者這才喘了口氣,聲音還有些發顫,但不敢耽擱,連忙將高洋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出來:“高洋說,他絕非司馬懿之徒,而大丞相更不是諸葛武侯之比。他說我軍既然要戰,他便整軍出戰,定要殺我軍一個片甲不留!他還讓大丞相在營外洗乾淨脖子等著!”
宇文泰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隨即轉身朝身後的諸將揮了揮手。
“傳令,全軍備戰!”
命令下達,西魏陣中頓時忙碌起來。傳令兵在陣線之間飛馳,將宇文泰的命令傳遍各營。原本鬆散的陣型開始收緊,前排的盾兵將盾牌豎在地上,後排的長矛手將矛尖斜指前方,弓弩手開始檢查弓弦,將箭壺從馬背上解下來放在腳邊,士卒們緊握兵器,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沉默的東魏大營。
他們在等待著那營門洞開,敵軍從中魚貫而出的一幕。
然而這一幕,卻遲遲不至。
太陽從頭頂緩緩向西移動,從正午的直射變成了斜照,光線從刺眼的白變成了柔和的金黃。日影一寸一寸地拉長,士卒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尾跡,可東魏大營的營門始終緊閉,沒有大軍出營的跡象,沒有旗幟湧出寨門的喧囂,甚至連營門都沒有打開過。
西魏士卒們的士氣隨著太陽的西行一點一點地低落下去。起初那綳得像弓弦一樣的緊張感漸漸鬆弛,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低頭擺弄手中的兵器,還有人擡頭望天,不知在看什麼。他們早上出發,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個上午外加一個下午,可那座營寨依然沉默如初。
宇文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營寨,眼底深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沮喪。
“大丞相,”獨孤如願策馬上前,低聲道,“已經等了快兩個時辰了,高洋怕是根本不會出來。那使者帶回來的話,想來或許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
賀拔勝也策馬過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粗聲道:“果不其然,那黃口小兒狡詐多端,他的話信不得!大丞相,撤了吧,再等下去也是白等。”
宇文泰沒有答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座營寨上,眼神幽深如潭。他知道獨孤如願和賀拔勝說得對,高洋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出戰。那番拍案怒吼、拔刀相向的場麵,不過是一場演給自己看的戲,好讓自家的兵馬在這裡消耗更多的氣力。
被騙了。
“收兵。”宇文泰的聲音很輕,輕到身邊的親兵差點沒聽見。
親兵愣了一下,連忙傳令,鳴金聲在暮色中響起,西魏士卒們如釋重負,紛紛轉身,朝著瀍曲大營的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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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騎從西麵疾馳而來。
那匹馬跑得口吐白沫,馬背上的斥候甲胄歪斜,臉上滿是塵土。他在宇文泰馬前翻身下馬,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單膝跪倒,抱拳稟報,聲音因為急促和疲憊而沙啞得不成樣子:“大丞相!大事不好!瀍曲大營遭襲!”
宇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斥候,“我不是早就嚴令趙貴盯緊金墉城的呼延族麼?再說他城中不過千餘人馬,趙貴五千之眾,如何防備不住?趙貴如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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