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一門同榜四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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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的目光從鬆江府的方向收回來時，日光恰好在他臉上滑落一線，將他眉骨下方那道極淡的陰影微微一晃。
眼前的客棧大堂卻已被滿屋子的喧嚷撐得快要溢出來了。那些方才還端著茶碗、退後半步、觀望不前的生員們，此刻全湧了上來，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水，四麵八方向著同一個方向湧。
“沈解元！九歲的解元！”
“大夏立國以來頭一份！今日這趟南京城，可真是沒白來！”
“鬆江府沈家一門四舉人！往後這客棧，怕是不愁客源了！”
沈瑾被那些聲音圍在中間，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刻意迎上去，隻是站在日光與陰影交界的那道線上，像一棵被風從四麵吹拂、根卻已經紮穩了的小樹。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櫃台後麵繞了出來。客棧掌櫃姓周，五十來歲，略有些發福，今日卻穿著一件簇新的靛藍綢麵長衫，衣擺邊緣還帶著剛熨過的折痕。
他方才一直站在櫃台內側的陰影裡，反複理了幾次衣領，像是在等一個最恰當的時刻讓自己被日光照到。
此刻報喜的隊伍已經散了，道賀的人群正在湧動，他才“恰好”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在沈瑾麵前站定，雙手捧著一隻小木匣，匣蓋已經打開了，裡麵墊著紅綢，紅綢上擱著幾枚沉甸甸的紋銀，約莫十兩重，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沈解元，”掌櫃的微微彎腰，語氣恭敬，“老朽在南京城開了二十三年客棧，見過不少舉子。可一門四舉人、同榜中解元的，老朽頭一回見。這點銀子不成敬意，是給幾位道賀的，還請務必收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慶賀宴席，老朽早已讓人備下了，不收分文。往後幾位若是再來南京，這間客棧的大門，隨時為幾位敞開。”
沈瑾的目光在那隻木匣上停了一瞬。他當然清楚掌櫃的用心。這間客棧出了解元，往後幾年便不愁客源，那些趕來南京趕考的生員，誰不願住進一間“出過解元”的客棧？
這筆賬，掌櫃比誰都算得清楚。
可沈瑾沒有推辭。他側過頭，朝沈伯昌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目光。
沈伯昌看見了，往前邁了兩步，接過掌櫃手裡的木匣時，力道不重，卻恰好讓那幾錠銀子在紅綢上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日光裡替他完成了一道無聲的確認。
沈璋站在沈瑾左側，目光在那隻木匣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動，又收住了。他什麼都沒有說，可他那片刻的停頓，已經替沈家完成了一次無聲的確認——沈家已經進入“可以收禮”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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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有心了。”沈伯昌的聲音比前麵穩了許多，“這銀子我們收下。往後沈家在南京城有什麼事，定會想到掌櫃的。”
掌櫃的連聲應著，腰又彎了幾分。他直起身時目光在沈瑾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層笑意還在，可沈瑾注意到，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有話到了嘴邊卻沒有放出來。
沈瑾看著他，語氣平緩：“掌櫃的還有話要說？”
掌櫃的被他這一問，先是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也不遮掩了。他搓了搓手，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被商人本性驅使的坦誠：
“老朽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幾位能否在店裡留一幅墨寶？一門同榜四舉人，在南京城從未有過。若能讓幾位的手跡留在這間客棧裡，老朽也算是替小店沾一沾文氣。”
他說“文氣”兩個字時，日光正好從窗紙透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了一道細細的亮痕。那語氣裡帶著一種做了一輩子生意的人對“名聲”這味料的敏感，就像他算得準每一榜的客流，也算得準一道墨寶能替這間客棧留住多少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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