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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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沈瑾的日子像被上了弦。
卯時初刻，天還蒙著一層青灰，他就摸黑坐起身。棉襖冰涼，他快速套上，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一瓢井水兜頭澆下，激得他渾身一顫，最後一絲睡意也散了。
回到屋裡，油燈點上，昏黃的光暈開，照著一方舊硯台、一支狼毫筆、一疊裁好的草紙。他研好墨，開始寫周先生頭天布置的功課。
隔壁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父親起來了。片刻後，房門輕輕推開一條縫，沈叔和端著個粗瓷碗走進來，碗裡是剛煮好的薑湯，熱氣嫋嫋。
“喝了再寫。”他把碗放在桌角，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裡屋的母女倆。
沈瑾抬頭，看見父親轉身蹲到門檻上，背對著屋裡，摸出旱煙袋，卻隻是叼著煙嘴，沒點火。
那是怕煙味嗆著兒子。
沈瑾低頭喝薑湯，薑的辛辣從喉嚨暖到胃裡。他看一眼父親的背影，那脊背比從前挺直了些，蹲在那兒，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收回目光，繼續寫。
卯時三刻，母親起來做早飯。灶膛裡的火光照得她臉上泛著紅暈，手腳麻利地蒸窩頭、熬粥。有時會多煮一個雞蛋，剝好了放進沈瑾碗裡，看著他吃下去。
沈蘭那小丫頭也醒了，趴在炕上，睡眼惺忪地喊“娘”。母親過去給她穿衣裳，她就乖乖伸著小胳膊，眼睛卻盯著沈瑾碗裡的雞蛋。
沈瑾看見了，把雞蛋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沈蘭接過，塞進嘴裡，嚼得滿嘴都是，衝他傻乎乎地笑。
辰時初刻，沈瑾和沈璜、沈璋一起去私塾。
三人走在村道上，晨光把影子拉得老長。沈璜嘰嘰喳喳說昨夜背書的糗事，沈璋偶爾插一句糾正他背錯的地方，沈瑾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有時會碰見村裡的婦人去井邊洗衣。那些婦人見了他，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躲著走，而是笑著打招呼：“瑾兒，去學堂啊？”
沈瑾點點頭，叫一聲“嬸子好”。
婦人們就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這孩子，真是出息。”“可不是，聽說就要考童生了。”“六歲的童生，咱村從來沒見過。”
那些話飄進耳朵裡，沈瑾麵上不顯，心裡卻覺得踏實。
他知道，那些謠言，已經徹底過去了。
私塾裡，周先生的課講得比從前更細致。
“離縣試還有10天。”周先生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底下的學生，“從今天起，老夫每天抽一個時辰，專講考場規矩。你們好好聽著，一句都不要漏。”
課堂裡安靜下來。
周先生從報名開始講起，講怎麼填履曆，怎麼找保人，怎麼交卷費。講進場的時候要搜身，不能夾帶片紙隻字。講答卷的格式，抬頭怎麼寫，避諱怎麼避，錯字怎麼改。
講到一半，他忽然問：“你們知道，縣試最怕什麼？”
底下的孩子們麵麵相覷。
沈瑾想了想，開口說：“怕緊張？”
周先生點點頭，又搖搖頭：“緊張是一方麵。最怕的，是水土不服。”
他頓了頓，繼續說：“考場裡一坐就是一天，吃喝拉撒都在裡頭。有些人平時好好的，一進考場就肚子疼，頭疼，渾身不舒服。那是心裡緊張，身子也跟著緊張。一緊張，腦子就不好使了。平時背得滾瓜爛熟的文章，一句都想不起來。”
孩子們聽得麵麵相覷。
沈瑾卻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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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考博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坐在考場裡，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平時倒背如流的那些理論，忽然變得模模糊糊。後來經曆得多了，才慢慢學會調節。
周先生又說：“這幾天，你們多吃些清淡的，別吃生冷。晚上早點睡，養足精神。考試那天早上，別吃太飽，也別餓著。帶幾個乾糧，帶一葫蘆水，別喝涼的。”
他說得瑣碎，卻句句都是經驗。
沈瑾聽著，心裡對這位先生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散學後，雜物房裡，氣氛比從前更認真了。
沈璜不再扯著嗓子亂喊，而是壓低了聲音，一句一句地背。沈璋講書講得更細致，把每個字的意思都掰開揉碎了講。狗蛋也不偷懶了，沈清更是恨不得把手指頭磨破，一遍一遍在地上劃拉。
沈瑾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把大家往正道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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