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他就那麼盯著它，不說話。
有時候手指頭在表盤上擦一擦，擦不掉那些裂紋。
我蹲在床邊，他看表，我看他。
我想跟他說，小帆，哥從來沒怪過你。
可鬼說話，活人聽不見，其實這麼多年，我該習慣的。
習慣了每天跟他一起上學，習慣了看他訓練累成狗，習慣了看他們小隊全國各地到處飛出任務，斬殺神秘，習慣了當空氣，當背景，當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旁觀者。
習慣到有時候我都忘了自己是個鬼………
直到那天晚上，我弟一個人坐在訓練場旁邊的草地上，沒吃東西，沒玩手機，抱著膝蓋乾坐著。
我飄過去，坐在他旁邊。
“咋了？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喂蚊子？”
他隻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哥……”
“你真的很過分啊，一次都沒來夢裡看過我……”
我愣住了，飄到他正前方，蹲下來想跟他對視，他的眼睛被劉海蓋住，眼淚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草葉上，滾進土裡。
“我來了啊，我天天都在，我哪兒也沒去啊。”
我伸手去擦他的臉，手指從他皮膚上穿過去，什麼也沒感覺到。
“盧千帆，你抬頭，你看看我，我就在這兒！”
他看不見，這是我死了十年，第一次這麼難受，操！
那晚雲岫那丫頭撞見他了，她沒出聲，回了宿舍，跟薑之意兩個人一聊，把我弟那點事全兜出來了。薑之意說得對，小帆時間長了會撐不住。
幸好雲岫動作快，當晚把人全叫齊，五個人在宿舍商量怎麼把懷表偷出來修。
沈沐說表在枕頭底下鐵盒裡，他見過，雲岫讓沈沐跟納蘭焱去拿，說一個扛揍一個跑路。
我飄在天花板上，差點沒笑死，這群小孩還挺有招！
他們真把表弄出來了，那老師傅居然還記得我，說我當年非要在後蓋加個夾層，倔得很。我在旁邊聽著，有點不好意思，當時就想著給小帆一個驚喜，哪知道這驚喜一拖就是十年。
師傅說能修，薑之意加了錢，讓三天取。
這三天小帆可慘了，被雲岫拉去當助教，還要寫訓練總結。
他趴在訓練場邊上，對著一疊表格抓耳撓腮，嘴裡念念有詞。
我蹲在他旁邊，想給他提示，手從紙上穿過去。
當鬼真挺沒用的。
小帆最後發現表不見那天，眼睛紅得嚇人，他衝出去，正好撞上五個人堵在走廊，薑之意把盒子遞過去。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打開盒蓋，看到那塊完整的懷表，整個人都呆住了。
薑之意說：“轉到10:07，他給你留了句話。”
我弟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水，但還是乖乖照做
秒針走到第十格，後蓋哢噠彈開，露出那個小暗格，他抖著手把紙條抽出來，展開。
我湊過去看，是我當年寫的：“小帆，生日快樂!(^O^)y，以後哥去上學了，不用太想我哦。”
沒想到，再次打開卻是十年後了
小帆看完那張紙條便雙腿一軟蹲了下去，把紙貼在臉上，嚎啕大哭，那哭聲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我站在他麵前，也蹲了下來。
“別哭了，小帆。”
他哭得肩膀直抖，眼淚把那張紙都浸軟了。
我想抱他一下，手伸出去，停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
算了，碰了也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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